青葫剑仙 第2669章 杀生八式

第2669章杀生八式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

他猛地收力,血煞柱在半空硬生生顿住,身形借势疾退数百丈,落在河岸一块巨大的山石上。

低头看时,那根伴随他千余年的血煞柱上,一道剑痕触目惊心,长有尺许,边缘光滑如镜。

“好强的剑气!”

他咧嘴一笑,眼中却已没了方才的轻松之意。

“再来!”

话音未落,他单手掐诀,血煞柱上密密麻麻的魔纹骤然亮起!

那裂痕处涌出的血雾仿佛受到召唤,疯狂翻涌,瞬息间化作一条百丈血龙,缠绕在柱身之上。

吼——!

血龙仰天长啸,龙吟声震得整条大河波涛翻涌,水浪冲天!

赤发壮汉双手抡起血煞柱,那百丈血龙随之而动,龙爪撕裂虚空,裹挟滔天凶威,朝冷狂生当头砸下!

这一击之力,比方才更盛数倍!

柱身过处,虚空寸寸崩裂,留下一条千丈长的漆黑裂隙。裂隙边缘,无数细小的空间碎片四散飞溅,触及山壁,便将山石削成齑粉。

面对这惊人一击,冷狂生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自舟头拔地而起,粗麻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脚下孤舟被他轻轻一踏,竟是纹丝不动,只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将阿蘅连同那只黄皮貂稳稳托在水面之上。

“冷木头——”

阿蘅惊呼一声,却见那道身影已化作一道银光,迎向当头砸下的百丈血龙!

赤发壮汉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周身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给老子碎!”

他暴喝一声,血煞柱上的魔纹疯狂流转。

冷狂生面无表情,不避不让,身形逆冲而上。

他袖中银光一闪,一颗龙眼大小的剑丸激射而出——正是他的本命剑丸“夺魂杀意剑”!

剑丸出袖的刹那,天地为之一肃!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剑光与血煞相击,血柱剧烈震颤,柱身那密密麻麻的魔纹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赤发壮汉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凌厉杀意自柱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横流!

他借势疾退,魁梧身形在虚空中连踏数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崩裂,留下道道漆黑的裂隙,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低头看时,血煞柱上那道裂痕似乎又深了些。

赤发壮汉心中暗惊。

数百年来,他镇守这道门户,见过不知多少闯关者,有自恃修为高深的散修,有身怀异宝的世家子弟,甚至有道、儒两派的高手……可从未有一人,能在一招之间便伤及他的本命魔器。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股自剑气中透出的杀意——

纯粹的杀意!

不含丝毫情绪,冷得像万年玄冰,却又凌厉得仿佛能斩断一切。

那股杀意顺着血煞柱蔓延而来,直至此刻,仍在他掌心萦绕不散,令他的神魂都隐隐颤栗。

此人……

究竟是什么来路?

赤发壮汉心念转动,但冷狂生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道麻衣身影在半空中微微一晃,倏忽间便已掠至身前百丈!

好快!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抡起血煞柱横挡身前。

轰——!

剑光与血柱再次相撞,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剑气余波如涟漪般疯狂扩散,将两侧山壁上的魔脸斩出纵横交错的裂痕。

冷狂生一剑占得先机,后续攻势不断。

粗麻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每一次旋转,便有一道凌厉无匹的银色剑光激射而出。

赤发壮汉抡起血煞柱,三丈巨柱在他手中如风车般旋转,柱身上封印的三万七千条冤魂齐齐哀嚎,化作滔天血雾,与那银色剑光激烈碰撞。

轰轰轰轰轰——!

两人在半空中以快打快,转瞬便斗了数十个回合!

剑光过处,虚空寸寸崩裂;血柱横扫,山石尽数化为齑粉。

冷狂生身形飘忽如鬼魅,夺魂杀意剑盘旋飞舞,剑光凝而不散,一剑快过一剑!

赤发壮汉抡起血煞柱,三丈巨柱横扫千军,柱身封印的三万七千条冤魂齐齐哀嚎,化作滔天血雾,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然而那道银色剑光却如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每一次剑光落下,血煞柱上便多一道裂痕。裂痕虽浅,却密密麻麻,遍布柱身。

封印在柱中的冤魂哀嚎声愈发凄厉,喷涌而出的血雾也越来越浓,渐渐将整片峡谷染成一片猩红。

赤发壮汉越斗越是心惊。

此人剑招毫无花哨,每一剑皆是直来直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刺、斩、削、抹,皆是剑道最基础的招式。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剑招,却快得匪夷所思,凌厉得令人胆寒!

没有任何虚招,没有太多变化,只有……最纯粹的杀意凝于剑锋之上!

赤发壮汉活了一千八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剑道——仿佛此人天生便是为杀而生,为剑而存。

轰!

又是一记硬拼。

血煞柱剧烈震颤,柱身裂痕如蛛网般弥漫,赤发壮汉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柱身流淌,被血雾吞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赤发壮汉心念电转,猛地咬牙,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血煞柱上密密麻麻的魔纹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

赤发壮汉大喝一声,猛地将血煞柱往虚空一插!

轰隆——!

柱身插入虚空的刹那,方圆百里天地变色!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血色雷霆在其中游走穿梭;大地之下,无数阴煞之气疯狂上涌,与血煞柱勾连成一片。

三万七千条冤魂自柱身冲出,在半空中盘旋哀嚎,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贯穿云霄!

“给老子——死!”

怒吼声中,血色漩涡裹挟着赤红血柱,朝冷狂生激射而来!

这一击,乃是赤发魔修的最强杀招。

冷狂生抬眼望去。

那血色漩涡笼罩万丈虚空,三万七千条冤魂在其中疯狂撕咬,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吞噬殆尽。山石、河水、云雾,甚至连光都被漩涡吞噬,化作一片死寂的黑暗。

冷狂生立于虚空,粗麻衣袍被漩涡卷起的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他眸光平静如水。

“夺魂杀意剑”缓缓升起,悬于身前。

剑丸轻颤,发出一声剑吟。

那剑吟声不大,却压过了三万七千条冤魂的凄厉哀嚎,压过了血色漩涡的轰鸣咆哮,压过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

他杀人无数,自诩见惯生死,可此刻听闻这剑吟,竟觉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四肢百骸。

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恐惧。

冷狂生的剑,便在这一瞬间斩出。

杀生八式·无归!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剑光,淡如月华,朝着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漩涡斩去。

剑光过处,无声无息。

可那足以吞噬万物的血色漩涡,在触及剑光的刹那,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崩碎!

三万七千条冤魂的哀嚎声戛然而止。

血雾消散,魔纹崩碎,那根伴随赤发壮汉千余年的血煞柱,自顶端至末端,寸寸碎裂!

漫天血雾之中,那道银色剑光余势未衰,直直斩向赤发壮汉!

“什么?!”

赤发壮汉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只觉右臂一凉——

嗤!

血光迸溅!

那条粗壮如梁柱的右臂,齐肩而断!

赤发壮汉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涌,他却顾不上疼痛,只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冷狂生。

方才那一剑……仿佛能够屠尽所有活着的生灵,就连他法宝中的冤魂也不例外!

他赖以成名的血煞神通,在那道剑光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逃!

这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过。

赤发壮汉猛地咬牙,魁梧身形骤然下坠,朝河面疾掠而去!

他不是往远处逃,而是朝那孤舟的方向——阿蘅所在之处!

“冷木头——!”阿蘅惊呼出声。

赤发壮汉眼中闪过一丝狞色。

他活了近两千年,看似豪迈粗犷,实则心机深沉。

他知道冷狂生的剑有多快,以自己的遁速不可能逃得了,唯有挟持这位与他同舟共济的少女,才有可能逼他收手,让自己趁隙逃脱。

心念电转间,赤发壮汉已掠至孤舟百丈之内!

“小丫头,给老子过来——!”

他狞笑一声,隔空虚抓,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豪迈?

那副嘴脸,与之前判若两人!

阿蘅瞳孔骤缩。

她法力被封大半,这一抓来得又快又狠,根本来不及躲闪。

黄皮貂在她怀里炸了毛,吱吱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光自天际掠来!

快!

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赤发壮汉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道银色剑光自他胸腹间横贯而过,将他拦腰斩成两截。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鲜血、内脏、肠子……哗啦啦倾泻而下,洒落在河面上,溅起冲天血花。

“你……你……”

他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冷狂生不给他任何机会。

那道银色剑光去而复返,悬于他眉心之前。

剑尖轻颤。

铮——!

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自剑尖涌入,瞬间贯入他体内,将他的真灵和魂魄一并搅成齑粉!

杀生剑气!

此剑一出,不留余地。

赤发壮汉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好狠……的……剑……”

轰!

尸身两截,从半空坠落,砸入河中,溅起两团血色的水花。

河水翻涌,暗红弥漫。

“夺魂杀意剑”当空盘旋一圈,回到冷狂生身旁,轻轻震颤,发出极轻极细的剑吟,仿佛在品尝这一剑的余韵。

片刻后,剑丸轻颤,化作一道银芒没入他袖中。

冷狂生轻飘飘落回舟头,也没看身后的阿蘅一眼,重新坐下。

河面血雾未散,血色水波轻轻拍打着竹舟,发出细碎的声响。

冷狂生缓缓阖目。

周身气息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

阿蘅怔怔立在舟尾,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怀里的黄皮貂从她衣襟里探出脑袋,绿豆眼眨了眨,吱吱叫了两声。

阿蘅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望向舟头那人。

那人阖目端坐,粗麻衣袍纹丝不动,仿佛方才那一剑不过寻常,仿佛她的惊惧、她的生死,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那一剑,明明快得匪夷所思!

半晌后,阿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冷木头……还、还要继续向前吗?”

无人应答。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万魔殿外围便有这等高手……内殿只怕危险重重……”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嘶喊自群山深处响起,划破了峡谷的死寂。

“三老爷战死了!”

紧接着又有人道:

“快!快去喊大老爷、二老爷、四老爷!”

刷——!

刷——!

刷——!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后,无数破空之声响起,密集如雨。

远远看去,只见一道道遁光自山脊后冲天而起,向峡谷深处疾掠而去。

阿蘅抬头望了一眼,瞳孔微缩。

然而冷狂生依旧端坐舟头。

粗麻衣袍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小舟顺流而下,不疾不徐。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

“再来一曲吧。”

阿蘅一怔。

这是数日来,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望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怔怔片刻,忽然笑了。

“想听什么?”

“风雪归途。”

阿蘅点点头。

她取出两枚竹叶,翠色欲滴,噙在唇边。

十指轻按叶面,徐徐吹奏。

这一次,不是清越空灵的独啼,不是潺潺如水的低语。

而是苍茫。

苍茫如万里雪原,天地一白,唯有一行足印蜿蜒向远方。

苍茫如逆旅独行,风雪满衣,不知尽头在何处。

苍茫如故园遥望,寒风呼啸,卷起千堆雪,迷了归途……

乐声在峡谷中回荡。

竹舟顺流而行,涟漪荡开,转瞬被奔涌的河水吞没。

舟上,一人阖目端坐,一人低眉吹奏。

苍茫的乐声萦绕不散,伴着那一叶孤舟,渐渐消失在峡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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