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年初,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
温知予在楼下堆了一个雪人,把她的红围巾拿出来挂上,雪人鼻子上还安了个胡萝卜,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那个大年三十好多小孩子在楼底下玩呢,亲朋好友都回了,街坊邻居大家打着招呼,街道也被各种各样的外地车停满
小外甥孙昊来她家玩,指着车牌认字:“冀,小姨,这是哪个省的?”
温知予在挂灯笼,说:“你问你刘冀叔叔啊,问他是哪个省的”
孙昊真跑进去问了,说:“刘冀叔叔,你是哪个省的?”
刘冀他们刚来,在厨房和她妈妈聊天,听见这孩子突然问还都愣了下,说:“山西的,怎么了?”
小胖子说:“冀,是山西吗?”
“冀?”刘冀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车牌啊,那是河北!”
孙昊不懂,东南西北的他实在搞不清楚
温知予进来说:“你还是别逗小孩了,小心把人搞晕”
今天大年三十,大家还是惯例来她家吃饭只是这次,少了双筷子
温知予旁边的位被空出来,陆芹专门这样搞,给他们上了筷子,说:“这是留给咱们知予未来男朋友的”
“去年还给她介绍呢,我老说,那个小施不就挺好吗,愣是没谈拢,好,今年一过都二十大几了,看还找不找得到男朋友”
大家安慰说:“阿姨,去年年夜饭就是这个话题,今年还是这个呢咱们知予不缺的”
“不缺?她有啊,她跟她男朋友是什么样,你们跟阿姨说说?”
大家都笑:“那我可不敢说,您得问温知予她本人”
温知予有点无奈地摇头
吃饭间,她扭头看外边,雪势小了点
不可避免想到那个人,内心像有什么悬着,无尽感慨
陆芹说:“吃完了饭你们玩,阿姨出门一趟温知予她姐要结婚,我去送红鸡蛋去”
“靠,车抛锚了,咱们能在年夜饭之前赶回去不”
不知道是南华的哪片老街区,车停路边,大家伙几个都愁得很
刚从外地回准备各自回家的,没想会发生这事庾乐音说:“我打电话叫人来拉车吧,就是有点冷,要不你们几个先拦个的士回去”
“的士?这大年三十大家都在吃年夜饭,哪个拉哦”
“我不管,反正朋友电话打了,他们很快来”
“成”
几个人都愁着,就顾谈隽一个站边上没吭声
庾乐音扭头看去,发觉他在看这四周
撞撞他胳膊:“咋的了这是?”
顾谈隽望着这片马路
“你看这里熟不熟”
“这儿,往前两公里,春澜街啊三十二中”
“你记得?”
“那肯定了,你是不知道我原来上学老是骑自行车往前趟的我有一年下大雪不就骑着自行车摔路边雪坑里吗,去班里你们没少嘲笑我呢”
他们几个听了这话笑,顾谈隽弯了弯唇
顾谈隽看着这条道,说:“那你走过吗?”
庾乐音没听清:“嗯?”
却没等到回应,再回头就看见顾谈隽拿上一包烟往前走,说:“你们叫来拖车就先走吧,不用管我”
“我操”庾乐音喊:“这大雪天的,你走什么?去哪啊这是”
瘦颀身影没回头,只是在雪里扬扬烟盒,朝他示意
这条街道,是附近许多居民多年的回忆,承载了很多人的童年
他走过小区,看见有点上了年代的居民楼,树上贴的平安出行标识,路边停了不知多久的车屋内不知道是哪家的电视响着,在放去年的小品
顾谈隽静静看着,踩着雪,一步步往前走
去年,温知予就是沿着这条路回家的吗
她应该哭得很难受
那么倔,在他跟前强憋泪都哭了那么些,回去了肯定敞开了哭,他甚至想得到她鼻子满脸通红,在路边哭得惹路人回头望的样子
上次提及和好,她拒绝了之后顾谈隽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或许确实是没什么可能吧
她话说得多绝,说她的未来没有他,要他们各自几十年就这样过了那姑娘,真残忍,还有点记仇,他说过的话她记着,还非要还给他
想着,他垂眸很轻地笑了声
温知予,你真是个有性格的人
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顾谈隽进去买了瓶水,站收银台前跟老板闲聊了两句,又看了会上边的电视
今年的春联晚会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着
别人说:“这么晚了,年轻人你怎么不回家啊?”
顾谈隽说:“是准备回的,马上了”
他又拿了个打火机,把钱放吧台上,出门了
刚出去就瞧见路边一个自行车倒地,一个穿着羽绒服踩着皮靴的中年女人哎哟了声,立马赶过去
顾谈隽收了东西过去把自行车扶起
“阿姨,您没事吧?”
陆芹喘着气,雪地里走路有点累,说:“没事,就怕这鸡蛋摔了这就是停会儿呢怎么车就倒了呢”
“雪深,自行车怕是不好走”顾谈隽看了这路边:“你要骑自行车走啊?”
“本来是想啊,现在看算了,还是走走路吧她二姑家也不远,就对面马路小区”
他应了声:“这样”
陆芹说:“谢谢你啊小伙子,要没你阿姨穿这么多还真不好扶呢”
“客气阿姨住这儿?”
“是啊”她指了指里边:“二巷,阿姨就住这里边呢,你呢,不是这儿的人啊?”
顾谈隽摇头:“是南华人,但不住这儿”“哦?那这大年三十的怎么会在这”
“来会旧友”
旧友陆芹是教语文的对文字敏感,心里嘀咕:这小伙子长得可以,说话还这么文雅呢
她看了眼他:“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你多大啊?”
他说:“年一过,二十七”
“二十七?我女儿也是”
“是吗,您女儿也二十七”
“是啊,原来她就在这三十二中上学呢你知道这个学校吗,就咱们南华以前最知名的老一中,从里边出来的,都是人中龙凤”
每次陆芹逢人介绍起三十二中,语气总是夸张
顾谈隽笑了笑:“阿姨,那真巧,我就是三十二中出来的”
“是吗?”陆芹更惊讶了,看他的眼神里也多了些对学霸的那种光:“你也是啊?”
他点点头:“嗯”
陆芹笑:“那你很厉害,现在一定混得很好吧”
“阿姨,我还行,也就是搞搞互联网,做做小生意,不算什么稀奇”
“谦虚了,我女儿也是,不过她做游戏的原来不爱玩,也不知道怎么就做了这一行,现在开工作室当老板,收入不错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他眼睫眨了眨,像不置可否
“算了吧阿姨,您女儿应该不会很想认识我”
“怎么会呢,优秀的人大家都喜欢啊,阿姨也是”
他笑笑
他回想起那年他载着温知予,因为担心她妈妈义无反顾带着她前行
那或许是他做过最不后悔的事
当时说希望他来见见爸妈,他没有迈出那一步,可没想到有天真见到了
真的是那样一位教师形象、讲话有点严肃可又特别热心开朗的阿姨相处起来有点压力,但也还好
如果温知予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这样染着光的眼神叫人讶异
陆芹问:“你怎么了,突然这样的,阿姨还以为你要哭呢”
他摇头:“没有,阿姨,您女儿很好只是认识的话,算了吧”
他帮她把自行车摆正,说:“阿姨,出去路上小心”
风雪里,善意的两个陌生人道别
目送着对方离开
顾谈隽去了他们家那条巷子
从前只是开车很快地过,在外面路灯下等这还是第一次真正进来,走过,看着这个她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二单元楼下还堆了个雪人,上面胡萝卜歪歪扭扭的
顾谈隽看到了她家楼上亮着的灯,知道她家里现在一定阖家欢乐,氛围必然很好
她不缺朋友,不缺陪伴当然,也不会缺他
再次交集时才知她已真正独立强大,再不是当初那个妄自菲薄、自卑的温知予,即使面对他,她也可以很自信地伸手,也是认识她,他明白了一些道理,和家人与过去和解
他摊开手,里面躺着许多五颜六色的贝壳
那是他去海南和朋友在海边的沙滩上挑拣回来的很遗憾,这个季节没能看到最好时节的潮涨潮落,但也算是小小弥补了一下他们的遗憾
他愿意听她的放下平和生活,以善意待人
去海边时也会想起她,看着晚间退潮,他想起有一天有个人和他说想和他一起去看潮水升落他们那时候还幻想呢,说要去海底,在三百米的地方接吻一切的一切,皆是回忆
以后,不会再遇见和她像的人了
他把那些贝壳放到了她家单元楼下的石墩扶手旁
他在心里说:温知予,新年快乐
陆芹回去时雪早停了,她进门收东西:“哎,真冷得不行了,你姐在试妆,你真应该去看看”
大家调着电视,跟她笑
过了会陆芹又说:“对了,头一次在我们这种老巷看到长那么伶俐的男生啊,知予,和你同年的,也二十七,他就在巷口外边站着说找旧友,我就说怎么有人说话那么文雅呢,一问才知道他也是你们三十二中的校友妈妈自行车倒了他也帮忙了,很热心的一个人”
温知予没听她妈妈的碎碎念,只是看着电视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后知后觉忆起这些话,像有什么电从脑海闪过
她说:“谁?”
陆芹:“一个陌生人啊,不认识,怎么了?”
温知予莫名有点的
转头往窗外看,除了雾蒙蒙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起身:“我出去一趟”
这动静把旁边坐了几个都惊动了,陆芹在厨房说的什么她也没听清
外面温度仍旧很低,温知予就穿着拖鞋,脚踩在湿漉的地上趁着夜往巷口望,内心好像有什么提了起来
可巷口,空荡荡的一片
什么也没有
她脑海中幻想的画面也没有发生
悬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姚卉从后边跟上来,担心地问:“怎么了知予,这么冷的天出来干嘛啊”
她摇头
回头,看到石墩旁搁着的那些贝壳
她拿了起来细细看着
一瞬间像是有所感应的,她打开手机去翻微信,十分钟前,刷出一条朋友圈
是他
[新年快乐,祝愿你安康]
作者有话说:
算了,不知道二更写不写了,当我刚刚屁话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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