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sfxswcc】
蔡京早早的就来到了宣德门外，比他过去当值的时候，还要早了几刻钟sfxswcc
而蔡卞就更是难得早起，仅仅是五日一朝的六参官，做的还是馆阁中的闲差，寻常睡到日上三竿都没有关系sfxswcc
但他们抵达宣德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站满人了sfxswcc
紫色、朱色、绿色，三色官袍簇拥在宣德门外的广场上sfxswcc
都是听到了消息，早一步赶过来确认的官员sfxswcc
蔡京在人群中发现了强渊明的身影sfxswcc
饮酒至中夜，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sfxswcc就是有影响，也被宰辅深夜入宫的消息给洗清了sfxswcc
若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就别想再往上面多走几步sfxswcc
时间一点点过去sfxswcc
代表天子龙驭宾天的钟声没有敲响，天子依然还在人世sfxswcc
但宰辅们同时入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子的病症到底有多重？还能拖多久？
这样的疑问，缠绕在每一位官员们的心中sfxswcc
宣德门城楼上，明显的加强了防备sfxswcc巡视城墙的队伍，多了许多，而且是全副武装，就在城下，也能看见他们身上的盔甲反射出的旭日的光芒sfxswcc
城门的另一面，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sfxswcc
城门外，顿时安静了下来sfxswcc
门开了sfxswcc
不是一贯的侧门，而是正门中开sfxswcc
从大庆殿到宣德门，再到内城南门的朱雀门和外城的南薰门，都是在一条直线上sfxswcc如果视力够好，站在南薰门外，可以一直看到大庆殿的台基sfxswcc
当年大内诸殿新修，太祖皇帝赵匡胤坐在大庆殿御座上，传令打开诸门，对群臣说，‘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sfxswcc
天子出入宫禁，宣德门这座皇城的正门肯定要打开，而天子践位，也同样会大开正门sfxswcc
‘内禅sfxswcc’
稍有点经验的朝官，头脑中立刻跳出了这个词来sfxswcc
而接下来从城门中出来的内侍，向群臣宣读的御札，也向所有朝臣证明了这一个猜测sfxswcc
前面不算长的引语没几人细听，尽管王安石写得很出彩，但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段，所有人都抓住了，‘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圣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sfxswcc一应军国事并听太上皇后处分sfxswcc’
果然是内禅sfxswcc
但疑问随之又起sfxswcc
皇帝发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sfxswcc不然等几天的耐心，宰辅们还是有的sfxswcc
不过，当今的宰辅各有各的心思，派系也都不一样sfxswcc他们是怎么达成的协议？还是说……
蔡京抬头看看城上，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sfxswcc
心中突然有些后悔，说不定今天告假在家比较好呢sfxswcc也不知这一进去还能出来几个人？
聪明人总是想得太多sfxswcc
进入大庆殿前的广场上时，蔡京便明白了这一点sfxswcc
昨夜入宫的宰辅们都在，一个也不少sfxswcc王安石立于最前，统领群臣sfxswcc
而只有曾布，站在班列之外sfxswcc
他是礼仪使，主持着大宋开国以来第一次内禅仪式sfxswcc
赵佣如同泥塑木雕，该做什么都是听从礼仪使的安排，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sfxswcc而赵顼坐在靠椅上，不论进行到了哪一步，都是一动不动sfxswcc
在大庆殿中举行的内禅大典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很快就结束了sfxswcc
一个病废，一个幼弱，哪里可能拖太久？只是认个人，告诉朝臣们，大庆殿的御座上换了人了sfxswcc
礼制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因人而异sfxswcc完完全全依照礼制，出了意外，责任谁来承担？
南郊祭天时的事故，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去冒那样的风险sfxswcc
宰辅们都是极为现实的，不会犯那种老冬烘的蠢sfxswcc
至于接下来的太庙、社稷、朝见太上皇，该走的程序，自有太常礼院去负责sfxswcc到时候，让赵煦走过场就行了sfxswcc还有接见外国使臣，向辽国派去国信使，还有改元，还有赏赐百官三军，等等等等，千头万绪，都要急着解决sfxswcc
宫中还要有一番动作，除了人事以外sfxswcc还要改建圣寿宫，供太上皇居住sfxswcc新天子赵煦入住福宁殿sfxswcc
不过那也是日后的事了，现在还不至于那么急sfxswcc
只是想到接下来朝堂上可能会有的变化，却让很多人开始心急了sfxswcc
……………………
时近黄昏，一夜未眠，又忙碌了一天的各位宰相、枢密和参政大多数都有些疲累了sfxswcc精神虽还都旺健，可身体多数都吃不住了sfxswcc
韩冈也扶着王安石在宫中安排休憩的小阁内坐了下来，长舒一口，道：“总算告一段落了sfxswcc”
说是这么说，但宰辅们接下来的几天依旧要轮班宿卫宫中sfxswcc帝位刚刚传承，接下来的几天正是最容易出问题的时候sfxswcc现在歇息，也只能是暂时的sfxswcc
“这才是开始sfxswcc”王安石摇头sfxswcc
“的确sfxswcc”韩冈道，“之后要做的事还很多sfxswcc”
“可也是结束了sfxswcc”
“嗯sfxswcc”韩冈点头称是sfxswcc
皇帝换了人sfxswcc赵顼这位太上皇帝，虽然还带着皇帝二字，可是已经不再是君临天下的天子sfxswcc从今往后，就是新天子赵煦成为亿万子民的君上sfxswcc
“十四年啊sfxswcc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sfxswcc”王安石眼神迷离，方才在草草而行的大典上，所有人都紧张得生怕出半点意外，完全没有时间多想什么，只是现在歇下来，
“十年来，天子得岳父辅佐，其功可昭日月sfxswcc”
“钓国平生岂有心，解甘身与世浮沉，应知渭水车中老，自是君王着意深sfxswcc”王安石不顾韩冈侧目，怆声长吟，似笑似悲，“忽忽十四载sfxswcc人尚在，鬓已催sfxswcc”
“岳父！”韩冈声音陡然提高sfxswcc他没想到王安石心中的愧疚有这么深，这是打算要退了？
王安石盯着韩冈好一阵，“老夫是不用考虑那么多sfxswcc接下来是玉昆你们的事了sfxswcc处理国事要稳重，不要遗人话柄，对待天子更要恭敬sfxswcc玉昆，不要忘了寇忠愍sfxswcc”
王安石也只有对自家人才说这么直白，韩冈心中感动，“岳父放心，小婿明白sfxswcc”
有时候，是好是坏，只在一句话间sfxswcc
当年辽人入寇，寇准力主真宗亲征sfxswcc订澶渊之盟，使辽国退兵后，寇准以功臣自居，而真宗也洋洋自得，并对寇准极为敬重sfxswcc战前一力主张的王钦若只说了两段话，‘城下之盟，《春秋》耻之sfxswcc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也sfxswcc以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陛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sfxswcc陛下，寇准之孤注也，斯亦危矣sfxswcc’
先攻击澶渊之盟的性质，再定性寇准的行为sfxswcc区区几句话，一下就扭转了真宗对寇准的看法，寇准随即被赶出京城sfxswcc
人心是说不准的sfxswcc人的想法总是很容易就被动摇sfxswcc
现在觉得赵煦日后会怎么想，是觉得有定策之功，还是觉得是凌迫君上，那就是笑话sfxswcc
一件事，正说反说，都能说出道理sfxswcc关键是要看是怎么说，何时说了sfxswcc
可能赵煦到时候甚至会忘了昨夜的那一幕sfxswcc可是想到也好，想不到也好，现在担心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以为等到新帝亲政后，身边没小人上眼药？
在场的都是共犯，事后算账又能跑了哪个？宰辅之中，也只是一个吕惠卿能例外sfxswcc到时候若是被追究，一个个都逃不了sfxswcc
王安石的担心，当然不是杞人忧天sfxswcc
只是韩冈感动归感动，却并不是很放在心上，王安石的担心，人人都考虑过了sfxswcc既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那就是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利大于弊sfxswcc所谓的后患，也只是必要的风险而已sfxswcc
“玉昆sfxswcc平章是怎么了？”章惇迟了一步进来，正看见王安石推说累了，进去休息了sfxswcc
“家岳是想要退了sfxswcc心里那一关他过不去sfxswcc”韩冈不作隐瞒，反正也没必要隐瞒sfxswcc
章惇看起来并不惊讶sfxswcc以王安石的性格，之前肯舍了面皮去写内禅大诏，肯定要告退以求自清sfxswcc再做他的平章，不知会有多少脏水往他身上泼sfxswcc
“玉昆你呢？”章惇问的直接，“有雍王和司马君实在前，这一回怕会有人多想sfxswcc”
韩冈之前可是一并向皇后递辞章的，现在王安石退了，韩冈却留在宰辅班中，肯定会惹来他人议论sfxswcc不过这还只是小事，更重要的，天子因，最终也瞒不过人，必然会有人会将之与司马光和赵颢联系起来sfxswcc
一个皇帝，一个亲王，还有一个太子太师，落在他手上后，一个个都犯了心疾，韩冈身上的压力绝不会小sfxswcc是人都要畏惧三分sfxswcc
“一个是装的，一个是犟的，只有这一位才是真正的病症，而且还不是随时都病着sfxswcc”
韩冈的表情中看不出半点异样，似乎并不担心sfxswcc
章惇看了韩冈半天，忽然问道，“天子……太上皇会清醒过来，玉昆你是事先就知道的吧？”
“怎么可能？”
“那就是你根本不在意，不是吗？”
韩冈一笑：“好也由他，坏也由他sfxswcc”
赵顼的心性，也只有初苏醒的时候才会激动sfxswcc一旦冷静下来，就会玩弄他最为擅长的权术sfxswcc去年的冬至夜，韩冈是在最好的位置上欣赏过赵顼的表演，又怎么可能还会忘掉还有这种可能？
只是因为不论赵顼是否清醒，对他都是好事，韩冈才半点不在意sfx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