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李骁才开口
“爸,你能不能给我做点钢片”
李有贵这才抬起眼皮看他:“要钢片干啥?”
“我想做点小东西”
李有贵想了想,问要什么样的,一两片小的他还是可以给弄来
李骁立马放下筷子,回屋拿来了纸笔,然后画了形状,讲解给他听
他想做发卡,薄钢片正合适,不过他要的这种需要细加工
李有贵虽然搞不懂这是干嘛用的,但还是点点头:“明天有时间我给你弄一个”
“爸,一个不够,最少几百个”
“几百个?”李有贵声音都高了:“你以为钢厂是你家的啊?我给你整一个都是占厂里便宜了”
李骁撇撇嘴,一个才用多点,算啥占便宜
“爸,我是要做发夹”他又拿出来在布艺皮筋的成品给他爸看
“我最近在搞这些东西,卖的还挺好,要钢片也是为了做点新款式”
李骁把兜里钱都掏出来,零零散散一堆:“不白要,我花钱买还不行么?”
李有贵看了看小皮筋:“这个东西真能卖出去?”
“嗯,这不也快要过年了么,谁家大姑娘小媳妇不想拾掇好看点?”
“爸,你比方说以前我俩姐在家,你要在街上看见有卖这个的,才一两毛钱,你给不给你闺女买两个扎辫子?”
以李有贵的性格,要是问到他跟前,那肯定会买的
“这是花不花钱的事么?你要弄的那么复杂,还得压出齿痕来,谁有功夫一个个给你做?”
李骁一听,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没有专门的模具机械,靠手工打磨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那铝片呢?那个好弄”
李有贵皱起眉头:“你要多少?”
“越多越好,不用大片的,就边角料给我整点就行”
李骁把桌上的钱往他爸跟前一推:“我不白拿厂里的东西,我给钱,就买那么一点不要紧的”
李有贵看向桌上的钱,这才发现还不少呢,除了一堆毛票、分票竟然还有一张十块的
只是这十块钱他越看越眼熟,拿手扒拉了一下,扒拉出一团揉在一起的粮票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他给大闺女的那个钱跟票
李骁见粮票被带出来了,顿时感觉不妙
他刚起身准备跑,就被他爸从后面照着屁股给了一脚
“好你个混账,我给你姐的钱你都要拿,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爸,冤枉啊,这是我姐给我的,我打算还给你的,我忘了啊”
李有贵根本不听,熟练的抓起鸡毛掸子,追得李骁上蹿下跳
这一晚上,李骁挨了好一顿揍,不过最后李有贵打累了,却说明天上班跟领导问问
反正让李有贵占厂里便宜,偷拿厂里的材料,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然,李骁的钱也全部被没收了
第二天李骁没出门,等黄四儿来了之后,他才想起来昨晚没来得及跟老爸提让黄四儿过来住一阵子的事
不等李骁开口,黄四儿自己就说他找了个住的地方,在城内
李骁问在哪,他就说在朋友家
“骁哥,塑料厂还真有个,不过不在咱们城里,在外面靠近红星村那边”
“是那边公社搞的,加工塑料薄膜”
李骁听的直羡慕,现在还不允许个体户,都是国营经济跟集体经济
也只有农村的公社跟生产队有资格自己办小工厂
“加工薄膜的啊?那可能没机器能做我要的东西,算了看我爸那边怎么样吧”
问了黄四儿,他吃过饭来的,李骁就带着他出了门去卖货
今天两人在街上狗狗祟祟的转悠,生意竟然意外的好
有的女同志买完就戴上了,红红的头花在色彩单调的大街上异常显眼
还有人买完之后,又拉了别人在街上找他们两个
昨天一下午加工的小皮筋都卖出去了,基本都是两毛钱一个,红色最抢手,可惜红色布料不够多
卖完之后,李骁带着黄四儿直接回家,一进大院就看见曲秀秀吊着一只胳膊,在那单手和煤,把煤粉跟土搅和在一块儿
曲秀秀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费力的单手握着铁锹干活
自李有贵给了曲家五十块钱后,除了曲秀秀她妈偶尔在大院里阴阳怪气之外,其他人倒是老实
曲秀秀更是几乎不露面了,现在看见也像陌生人一样
李骁觉得这样挺好,只是曲家人确实不是个东西,那么多好手好脚的,非要一个断了胳膊的女儿在外面干活
两人回到家,黄四儿从兜里掏出今天卖的钱,跟李骁的混到一起,两人美滋滋的开始点钱
几乎都是几分的,看起来真不少,数完了一对,今天卖了差不多9块钱
老李是四级工一天还不到两块呢,所以他们一天挣了9块钱是真不少
布是白来的,费了点功夫跟大姐家的线,几乎无成本
李骁想了想,分出两块钱给黄四儿:“四儿,别嫌少,以后咱们还能挣的更多,我想搞点本钱以后做别的”
黄四儿一听,连忙推拒:“不用,这都是你做的,我也没费什么事”
“怎么不费事呢,要没有你,咱们哪来的布料?你先拿着,好歹兜里有钱吃饭”
说完,李骁又偷偷进他爸屋里,偷了两张一斤的粮票给黄四儿
“你既然不愿意来我家住,那在外面也不能饿着冻着,我可指望你以后继续跟我一块儿挣钱呢”
黄四儿憨憨的笑着,还是没要李骁给的钱跟粮票
“骁哥,我现在街道每个月还给口粮呢,一会儿我回家要去,等过完年了,我再跟你开口”
见黄四儿是真心的,李骁也就没有勉强
昨晚不光挨揍了不说,老李还把他的钱全都给没收了,如今李骁身上也只有这不到十块的本钱
黄四儿下午要回家去,拿回属于他的一切,中午饭都没在李骁这里吃,说是留着肚子回去吃
李骁看他这架势,感觉像是要回去打架的,问他用不用陪着一起
黄四儿摆摆手,很是潇洒的顶着他那头狗啃似的头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