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接过图纸，仔细看起来
小陈安静的站在一旁，常宽则拉了椅子过来，招呼小陈一起坐下，笑眯眯的看着这对师徒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李骁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应在办公室里的每个人身上
过了约莫十分钟，李骁仔细看完全部数据，抬起头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管道设计：“师傅您说得对，这里确实有问题按照这个流速，散热片面积不够，长时间运行容易过热”
“而且，”李骁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图纸空白处快速画了几笔，“电子计时器的安装位置也不合理，离高温区太近，元件寿命会受影响”
孙自成凑过去看，不由得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但五厂那个工程师非说没问题，还拿了一堆数据给我看”
“数据是在理想条件下算的”李骁放下笔，“实际生产中，炉内温度分布不均匀，加上粉尘、震动这些因素，得留出余量”
常宽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还得是你们师徒俩，一个眼神就明白”
孙自成这才露出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他端期茶缸喝了一口咖啡，随即皱起眉头：“这啥味儿？苦不拉几的”
“提神”李骁笑道：“您慢慢喝，喝惯了就好了”
“我可喝不惯”孙自成把茶缸推回去，又端起自己那杯茶水喝了两口，“还有吗？给我包点，晚上画图时候我再试试”
李骁笑着回头，从小陈提着的包里拿出一小罐咖啡粉：“就知道您要，特意多带了”
随后又掏出几样准备好的礼物，给师父跟常叔分了分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技术员探进头来：“孙工，厂长问您哎呀，是李工回来了？”
那技术员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探了进来：“真是李工！我刚才听人说还不信呢！”
这一嗓子，把隔壁几个办公室里，刚刚来上班的人都引来了
不一会儿，小小的办公室里就挤满了人
有李骁从前的同事跟前辈，也有他离开后才进厂的新人，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工人科学家”
“李工，您在首都参与的那个项目．”
“李工，您以前发回来的那篇论文我看过，有个问题想请教”
“李工，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王，以前您在车间的时候，我跟你一个班组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抢着跟李骁说话，问问题
孙自成起初还笑着看，后来见人越来越多，就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都该干嘛干嘛去，我徒弟是回来看我的，不是来开座谈会的！”
众人这才笑着散去，临走还不忘跟李骁约时间“再请教”
等人走光了，孙自成摇摇头：“看看，你现在可是名人了”
李骁苦笑：“师傅，您就别打趣我了”
看看时间，李骁起身：“师父，常叔，中午去我二姐那饭店，咱好好聚一下，我先去找我老丈人跟我爸，再看看其他的叔叔伯伯们”
“行，去吧去吧”孙自成跟常宽都答应了中午去吃饭
李骁就放心走了，带着小陈在厂里溜达，热心当起了向导，介绍着厂里的区域
这一路上，李骁走到哪里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哪怕是不认识的，见一个领导模样的年轻人在厂里参观也会多看一会儿，然后跟人打听
来到老李工作的车间，车间主任早就得到了消息，在门口张望着
见李骁来了，急匆匆过来，满面笑容的跟李骁握手
完全把李骁当做了视察领导来接待，搞得李骁很是别扭
也幸好李有贵出来了，李骁才躲过被围住被递烟，挨个握手的窘况
如今的李有贵已经是钢厂里德高望重的老师傅了，平日除了看着徒弟们，教他们手艺，也不用做其他的活儿
再加上有李骁这样的儿子，厂长又是亲家，在厂里也是说话比较有分量，谁都要给面子的人
但老李这个人，一辈子就是勤勤恳恳的上班
不会因此就飘飘然，鼻孔朝天，依旧非常的低调，该做的事一丝不苟的完成
李有贵休息的地方，有单独的桌椅，上面摆着茶缸
李骁还看到当初他送给老李的那个皮包，还板板正正的挂在墙上
看得出老李非常爱护这个包，用了这么多年，一点皮子都没蹭掉
“爸，中午咱们到我二姐那去吃饭，我请了我师父还有常叔，一会儿我再去叫上我老丈人跟大舅和大姐夫”
“跟你二姐夫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么多人别忙不过来”
李有贵给李骁跟小陈都倒了水，招呼着他们坐下说话
小陈还推脱，被李骁拽到旁边坐下
李骁捧着老爸的茶缸子，打量了一圈：“爸，你现在一般不上手了？”
“嗯，现在主要就是带徒弟”李有贵样貌还是从前那样，只是头发白了一点，“现在厂里自动化越来越多，需要我们干的活越来越少了”
李骁笑道：“活儿少了不代表您不重要，这样也挺好，效率提升了，您也有时间多培养接班人”
李有贵听着李骁的话，笑了笑
李骁见李有贵这会儿也不忙，就走到他跟前：“爸，这次我能休个长假，也是不太容易，等回去后，恐怕下一次回来，又不知道需要多久，”
李有贵沉默了片刻，听着外面轰鸣的机械声，眼睛盯着眼前越发陌生的儿子
“没事，你要是没空，往后我想知行知意了，就过去看你们，反正我现在空闲的时候多”
李骁摇摇头：“爸，知行跟知意长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就会走会跑了”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姥爷、姥姥，还有您，老的也很快，我总不能让你们这么一年一年的等”
李有贵闻言，明白了李骁的意思，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李骁几句打断了他
“爸，这次我回首都，你跟我姥爷他们，都和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