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低头看了看，是糖票，还是红糖
“这怎么好意思，这工作是你的，当初也没说这个”
姜握瑜依旧笑得很灿烂：“我只要有这个工作就好了，这红糖我也用不上，你就收着吧，帮我给娟姐”
“你不需要了么？”毕竟之前姜握瑜还花了大价钱找李骁帮忙弄糖票呢
姜握瑜轻轻摇头：“现在不需要了”
“那好吧，谢谢你”
李骁也不多客气了，好东西给二姐的，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那我就走了”李骁收好糖票，提着书要离开
姜握瑜又赶紧招呼他：“等会，你要不要先洗把脸？”
李骁疑惑看过去，姜握瑜摸出一小块儿镜子对着他照了照
他这才发现自己都快成黑鬼了，没忍住也是笑出声
姜握瑜主动帮李骁舀了水在盆里，李骁低头弯腰把脸跟手都仔细洗干净，洗完看那盆里的水都浑了
“嚯，这书也够脏的”
“是啊，收到这里就成了废品，没人爱惜了”
姜握瑜看了看那些书，一时有些感慨，脸上的喜悦也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抹李骁看不懂的忧愁
李骁胡乱抓起身上的背心擦了把脸，也就一闭眼的功夫，她又好了
“行了，天气热，快回去吧”
李骁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要是你这收到了什么有趣的书，能帮我留一下吗？”
“其实我也有几本英文书，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借给你看”姜握瑜说道
“啊？方便吗？”
“方便的，明天我带过来，你有空过来拿就行”
李骁笑着说好，两人再次道别
姜握瑜从窗口看他提着书离开，平静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几次接触，李骁都帮了她大忙，虽然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但姜握瑜内心并不讨厌
熬到下班，姜握瑜脚步飞快的回了家
只是一进家门，就看到大嫂于芳华鼻青脸肿的躺在院里
“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姜握瑜跑过去，轻轻推了推大嫂，片刻后，于芳华睁开眼睛
她没看姜握瑜，也没起来，就躺在地上，这么直直的看着天空
“大嫂，先起来吧，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姜握瑜用力扶起于芳华，于芳华借着力道站了起来
“大嫂，我扶你进去换件衣服，咱们去医院看看”
于芳华半垂着头，发丝散乱，她转身一步步往屋里走，姜握瑜看着她瘦的只剩骨头的身体只觉得内心无比的压抑
大嫂出身书香门第，姜握瑜还记得第一次见大嫂的时候
她穿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系着一条小丝巾，脸上挂着笑容，眼睛里闪着光
那时候姜握瑜觉得大嫂特别好看，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嫂的父母跟姜家父母是朋友关系，只是之前多年没有联系
再次相遇后，两家给年纪差不多的大哥大嫂定了亲
后面姜握瑜的父亲因为出身成分不好，被下放到乡下接受劳动改造
他们住的房子也被以搜查为名被侵占，大嫂的娘家忙前忙后帮着出了不少力，至少保住了他们兄妹没有被牵连
而且即便是姜家出事了，大嫂的娘家也没有悔婚
大嫂对大哥是一见钟情，毕竟她大哥长得风度翩翩，一表人才
所以在他们兄妹俩最困难的时候，都是靠大嫂跟她娘家补贴过日子
可是大嫂跟大哥成婚后不久，大嫂家里也出了事，被查出有海外关系
大嫂爱漂亮，总是打扮的很好看，所以各种非议也都落到了她头上
但姜握瑜知道，大嫂一家都是好人，绝不是那些人说的那样
只是那个时候太混乱了，有人为了进步都能胡乱攀扯，更何况还有他们所谓的“证据”
更让姜握瑜没有想到的是，最想进步，举报了岳父一家的，竟然是她的大哥姜怀瑾
姜怀瑾凭借“大义灭亲”不光分到了房子，还进钢厂工作
而于家父母为了女儿，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从那以后，大哥姜怀瑾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在家里动则就对大嫂拳脚相加
大嫂人活着，但也跟死了一样，从不反抗，每天如同行尸走肉
姜怀瑾会在姜握瑜不在家的时候打老婆，因为他成分不好，在厂里也只是临时工
所以也会把自己在外面受得气，回家后都发泄在大嫂身上
姜握瑜以前并不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有好多次都想帮大嫂逃走
但大嫂却不肯走，直到后来，又怀孕生下了甜甜
姜握瑜曾以为，有了孩子，大哥就不会再对大嫂动手
因为至少在大嫂怀孕期间，大哥曾有所改变
没想到，生完了孩子，大哥又变回原样，变得那么可怕
于芳华回到屋内，看着襁褓内还不懂事的孩子发呆
她常年被家暴，生完孩子就直接在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做饭，身体早已经垮了，连母乳都没有
孩子也被养得瘦瘦小小，哭声都不如小猫
“大嫂，你换身衣服咱们再去吧”
姜握瑜看着大嫂身上脏兮兮的，就去开柜子想找件干净衣服
柜子打开，里面都是一堆破烂衣裳，老气的颜色，打着一块儿又一块儿补丁
大嫂原来那些漂亮的衣服，都被大哥拿走了
“握瑜”
于芳华突然开口：“柜子底下有个夹层”
姜握瑜疑惑看向她，于芳华示意姜握瑜掀开夹层把东西拿出来
姜握瑜把柜子里的破衣服都抱出来，然后摸了摸柜底，在边上摸到一个缝隙
用指甲扣住，果然是能掀起来的
一层薄薄的木板掀开后，姜握瑜从里面找到一个压得薄薄的信封，一个被特意砸扁了的金锁
“金锁你拿去吧，是我从娘家带来，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于芳华摸了摸女儿的脸：“本来想留给甜甜，现在看，她也戴不上了”
“那个信封里”
于芳华顿了顿：“握瑜，大嫂不用去医院，我歇一会儿就好了，甜甜又没吃的了，你能帮甜甜买点米糊糊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