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贵板着一张脸,搅了搅稀饭
“你大姐夫不敢,因为你大姐还有咱们撑腰”
李骁默然,虽然不了解那个女人的身世背景,但他听懂了
“爸,你知道姜家的事?”
“嗯,姜家这两个兄妹,原先也挺不容易”
李有贵没瞒着,但也没有说的太详细
大致还是因为成分问题,被一斗再斗,家财散尽,姜父至今还在被教育改造
关于姜怀瑾,就属于为求自保无所不用的例子了
最近两年情况好了许多,李有贵说当初,许多人都选择“大义灭亲”保全自己
他们大院里就有这样的人,儿子举报亲爹都不足为奇
李骁静静听着,也猜到了姜握瑜弄那些东西是送去了哪里
“姜家的那个媳妇,也是一样,听说是娘家被打成了特务,天天拉到街上批斗,没挨住”
对于家的事,李有贵倒是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过
毕竟当初在宁北成也很出名,一连二十几天都在游街
李有贵叹息一声:“死人没啥可怕的,反正做亏心事的又不是你”
李骁知道这是李有贵在开解他,只是默默点头吃饭
吃过饭,父子俩一同出门上班,就跟往常一样
等李骁来到饭店,早已听完八卦的二姐夫田保华忍不住拉着他到后厨去询问
李骁又简单跟他说了一遍,田保华也是长吁短叹
让李骁没有想到的是,二姐夫竟然对于家的事知道的更详细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于家饿的不算厉害,因为有海外的亲戚不时给他们邮寄一些食物
但是这一点也成为后来他们被拉出来批判成特务的证据
于家父母是文化人,受不了日夜没有尊严的被拉上台批斗,自我了解了
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是嫁给了姜怀瑾的于芳华
二姐夫还告诉李骁一件事,于家的证据,就是这位好女婿找到的
他在岳父家里,发现了跟国外亲戚往来的信件
李骁听完,感觉他两世的三观都被创的稀碎
举报岳父母、家暴妻子、虐待孩子,这还是一个人吗?
说是人面兽心也不为过
二姐夫也算是经历过许多事,他看出来李骁像是没休息好的样子,知道他可能有了阴影,让李骁别太在意,说有时候死亡也是解脱
李骁想着那张遍布淤青的脸庞,这姜怀瑾就是导致于家破灭的直接凶手
过去那么多日日夜夜对着杀害父母的仇人,还替他生了孩子,确实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二姐夫,我想过去看看”
田保华一开始不想让李骁去,跟那样的人家过多沾边没什么好事
但想起来他这小舅子好像是对姜家那个姑娘有点意思,也就没拦着
李骁从饭店后门离开,走到姜握瑜家的时候,看到她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举办丧事的痕迹都看不到
大门还是破破烂烂的歪在一旁,李骁站在门口朝里面望,院内一个人都没有
李骁朝里面喊了几声,也是没有人出来
正巧旁边有邻居出来倒水,听见李骁在那喊过来说了一声
原来姜家兄妹去给于芳华娘俩下葬去了,一早就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李骁闻言道了声感谢,忽略了这边邻居探究的目光,转身去了废品站
姜握瑜果然在这边,坐在小屋窗前
如果不是她眼睛红肿的厉害,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姜握瑜在发呆,直到李骁进了屋她才察觉
“昨天.谢谢你”姜握瑜开口,发声艰难,好像喉咙被堵住了似得
李骁摇摇头,自己找了凳子坐下:“事情都办完了?怎么今天就上班了?”
“嗯”姜握瑜没回答李骁的问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如此李骁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很是低迷压抑
外面没风,废品站附近有几棵树,知了拼命的吵,趁的小屋内越发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骁想说要回去了的时候
姜握瑜突然眼泪下来了,伏在桌上低声啜泣
李骁没敢动,又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姜握瑜显然也不需要李骁的安慰,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窗外
“我爸当初被竖成典型,我哥领头第一个上去骂的我家房子被烧了那天,也是我哥第一个去点火的”
一句话,让李骁再次刷新了对姜怀瑾的认知
“他说是为了我,说是站在对的一方,不能因为是自己的亲人就包庇”
姜握瑜扭头看向李骁,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他们说的对,是真的对吗?”
李骁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可是看着他喜欢的那双丹凤眼,已经失去了神采,李骁只觉得心里很是难受
“也许以后,会有一个答案”
“以后是多久以后?”
“至少你哥是错的”
这是李骁唯一能给出的答复,姜握瑜没有继续追问,她此时依旧迷茫
“我们家,受了嫂子家很大的恩惠,可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这一步”
“如果他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藏的那些东西,他也会去举报我吧?”
“一定会的”姜握瑜的话轻飘飘的,也根本没指望李骁有回应,自问自答
李骁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语言是如此的匮乏
想了半天,只想到一句:“至少你不用担心我,咱俩现在是栓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姜握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李骁的意思
她想笑,但是一笑眼泪就往下掉
李骁叹了口气,站起身:“我们管不了别人的选择,即便这个人是你最亲的人”
“任何的发展和进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也许某些路错了,但总有找对方向改正的一天”
“在这个阶段,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强大自己,不随波逐流,坚持到那一天的到来”
姜握瑜觉得她不能完全明白李骁在说什么,但却好似这番话已经给了她一些力量
“会不一样吗?”
“一定会的,你相信我,也要相信你在乎的那些人可以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