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6章京师(一百零九)
许可心中愈发诧异,这“乐先生”到底什么来头,对元老院竟然如此熟悉!
“这位乐先生倒是博闻广识”
“他的本事大得很”刘铩苦笑道,“可惜……”
可惜只说了一半,却没有再说下去眼下他要说得东西都是待价而沽,岂能轻易说出来
许可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也不再追问,静静地等他提要求
每个人都有他的软肋,刘铩自然不会例外
“我有一个女孩儿”他低声道,“是我在外冶游放浪的时候无意间结下的孽缘娘俩如今在应天府……”
“南京?!”许可奇道,“你是本地人,为何把他们安排到南京?”
“江南风物养人,再说孩子娘是南京人自然是当地有照应”刘铩有气无力道,“我做得是刀头舔血的营生,不敢带着孩子在身边”
许可颇为疑惑,因为他有个孩子的事情外情局没有半点消息只怕他周围的人也不知道,为何要自己说出来?莫非元老院的信誉好到如此的程度,足以让敌人也信任?
虽说以元老院的体量地位,决计不会为难一个孩子也有“不事株连”“罪不及妻孥”的司法原则,但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事历朝历代都有谁能保证没有元老打算“斩草除根”呢?
作为刘铩,于情于理,最明智的选择是决口不提这件事
他抱着这样的疑惑,继续听了下去
刘铩苦笑道:“我不是在托孤!你我是敌国,原本就是你死我活但是这件事,事到临头我也只能请托你们了”
“你只管说”
“这女子原是秦淮河畔青楼楚馆的一个姐儿自从她有了我的骨血,我在应天买了房子安置她们母女没曾想她做营生的时候的一个客人,是魏国公族里头的恶少,竟将她母女二人都绑了去”
许可吃了一惊魏国公就是徐达的后裔明初徐达时候追封中山王,王府就设在南京城的王府就在聚宝门内大功坊后世子孙承袭魏国公在南京城里是赫赫有名的勋贵家族
这样世代簪缨的家族,在当地的权势之大可向而知了别说应天府尹,便是应天巡抚也得给徐家几分薄面纵然不是嫡派正支,想要要人也十分困难
“不过一个族中恶少而已,又不是国公家的少爷你为王老爷做事,从前又在锦衣卫里当差,南京也有你们的人,就不能活动活动?”
“若是国公家正经的公子犯事,倒好办了”刘铩叹道,“世代勋贵多少还要些脸这些远房近支的族人最是无赖不过何况他还是国公家二公子的狐朋狗友,受他的庇护平日里在应天府里横行不法,无人敢问我纵然有些关系,也无从下手”
事发之后他去就求教过王老爷,奈何王老爷不愿得罪勋贵,只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暗中解决”刘铩知道老爷不愿出头,只得另寻法子
“……若说过去在锦衣卫当差,南镇抚原本与北镇抚的差事原就是南辕北辙说是镇抚司,实则算不上同事,也就无甚交情关系再者,”他长叹一声,“我如今也不在北镇抚司当差”
锦衣卫南镇抚司在京师北迁之后,只剩下管理军籍工匠,军器制造之类的职事,在应天府并不是什么“吃得开”的衙门
刘铩的活动能量甚大,但是应天府的黑灰势力并不愿意为他去得罪魏国公家光棍不斗势力,这是历代混社会的铁律
“……原本我打算弄到这一大笔银子,便一路南下,直奔应天府招纳几个亡命之徒,直接了解了此事带着娘俩远走高飞不曾想,银子却没有到手……”
“是了,你是要我们去救人么?”
“正是”刘铩道,“你们是外来豪强,无牵无挂,皇帝老子都杀得,何况一个小小的魏国公府的恶少”
许可哈哈大笑:“你说得是小事一桩”说罢他收敛笑容道,“这事用不着汇报,我自个就可以决断我给你三个承诺:一,我即刻电告总部,要他们派人去南京做这件事只要她母女二人还在南京,一定把人救出;二,救出来之后,按你的要求择地安置,不论南京还是其他地方,都派人送到,另送一笔安家银子;三,若是你喜欢,此人的人头双手奉上”
“痛快!”刘铩点头道,“我知澳洲人素来说话最讲信用想来先生也不例外”
“我也与你有句实话,我是堂堂大宋元老,岂能言而无信?”许可咯咯一笑,“别说一个魏国公的本家恶少,便是魏国公本人,要取他的人头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好,有先生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
许可当即问了母女俩的名字,原本的居所,恶少的名字等一系列情况,叫人登记成册,令刘铩过目无异之后便让人发回“中心”办理
“现在,我们说说乐先生吧”许可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人
“他并不姓乐,而是姓周”刘铩第一句话就透露出了重要的信息
“姓周?全名呢?”
“呵呵,说来古怪”刘铩道,“叫周乐之”
“好名字”许可道,“有什么古怪的?”
“原本他并不叫周乐之,只是某一天之后,他就叫周乐之了”
许可一时间没弄懂,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的周乐之并不是周乐之,而是周乐之的徒弟后来周乐之不见了,他就成了周乐之了”
“靠,这不是袭名吗?我们也没这传统啊!”许可想道,继而又问,“那又如何呢?”
“如今的的周乐之,继承了他师傅的衣钵”刘铩说着打了个寒颤,“这师徒两,说起来一点也不相像,只是这几年,愈来愈觉得二人不分彼此……”
“你且说得明白些”许可道,“这老的周乐之是什么来头,新得又是如何出来的?”
刘铩苦笑道:“我所知亦有限我来得比他们要迟他们的事多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
当下他将周乐之师徒如何来到王府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这些事情他多是听刘钊、金文池等人那里听说来得
许可越听越惊讶,从他的描述来看,这个“老周乐之”很可能和黑尔一样,是个意外穿越者但是事关他的描述却有着大量怪力乱神的桥段,什么“空中人头”之类――这倒也就罢了,关键是“新周乐之”原本不过是个广州乡下读过几年书的少年而已,在师父教导下居然学识突飞猛进最要么的是,冷凝云很肯定的说,“乐先生”的思维不似本时空的读书人
莫非这世上真有“夺舍”“魂穿”?再一想,我们自己不也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过来了么……
他的唯物主义观开始动摇,最后纯粹的理性又占据了上风这些都是刘钊的听说而已,未必不是王业浩编造出来的糊弄人的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周乐之,不管他是新的还是旧的,他肯定与旧时空脱不了干系
“这周乐之果然是个奇人!”许可道,“我原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谋士,没想到居然胸有如此的丘壑!”
“是,石翁周围的人,个个都佩服的他紧”刘铩道,“王老爷说,他对澳洲人的所思所想,堪称了如指掌”
许可微微点头,心中盘算,这口供太有价值了,甚至比石翁集团更有价值!这刘铩可是奇货可居呀!
“这周先生莫非就是来往信件里的炉石道人?”
“是,正是他”刘铩道,“石翁身边的人都用某石道人作为代称”
“你是木石道人,他是炉石道人,还有谁?“
“老爷身边专办石翁名下事情的师爷,叫做金文池的,他是金石道人其他或许还有,只是在下也不清楚了”
“这些人都住在王府里头么?”
“自然不是,除了金石道人之外各有下处,无事绝不碰面,有人居中联络,到指定地点碰头议事若无紧急的事,也不会到王府里去”
许可暗暗点头,这套做法颇有现代秘密工作的概念,王老爷那里都是单线联系彼此横向不发生联系这样即使重量级人物落网,也不能提供太多的情报
关键是这还是在大明的统治区里!石翁集团的谨慎可见一斑
“被你杀死的那人是谁?”
“他是王老爷的亲信之一,名叫王良”
“他知道你在通州的下处?”
“是,平日里就是他与我联络”
“你杀了此人,是不是他知道了你的意图?”
“正是我原本想以银两收买,不曾想他竟软硬不吃只能做掉他”刘铩愤愤道,“想不到他早有戒备!”
这些情况许可已经掌握,此次再问一遍,对照前后供词有无漏洞
“这王良认识周乐之么?”
“认识他是王老爷身边的老人了”
“你知道周乐之的下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