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妩一愣,又一股凉气从后背冒出来,不由看了看不远处的那排绿瓦砖房
“那嬷嬷可否给我找个伴,我一个人不敢住”
嬷嬷听后,抖了抖衣上的瓜子皮:“行,回头给你寻个伴”
“不过,一码归一码,分给你的活,要是做不好,我可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的”
盛妩点头,走到池子旁,看着堆积成一座小山的脏衣,顿时有些后悔,不该将那珍珠耳坠也给了她
第一次做这种粗活,盛妩学着别人的样子,撸起袖子,手心没入皂角水中的一瞬,疼的咬牙
日暮时分,眼见别人的衣物都洗完了,她的还有一半,嬷嬷掐着腰走上前:“看来,今晚的饭你是不想吃了”
又一脚将衣物踢散到盛妩的脚边:“每人每日都有额定的活计,你就是洗一夜,也得给我洗完”
说罢,便领着人走了
夜深人静,空荡荡的院子只剩盛妩一人,待洗完了最后一件衣服,盛妩抽出手,借着月光,见掌心裂开的伤口,被泡的发白
要这么日日洗下去,这手怕是要废了
她紧皱眉头,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远远瞧见那屋里有微弱的灯光,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好在那嬷嬷没食言
缓缓推开门,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盛妩一怔,待看清屋里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时,盛妩心里把那嬷嬷娘老子都骂了一遍
躺在草席上的女子正是被安碌打伤的人,她面色惨白,要不是垂在床沿的手,时不时的动一下,盛妩几乎以为床上睡了个死人
此刻,女子听见脚步声,睁开一双眼,气息微弱:“救救我!”
人到绝境的哀求,声声恳切盛妩皱皱眉,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时,手里的端了盆清水
她来到床前,轻轻解开女子的衣衫,只见她后背血肉模糊,盛妩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
看来这人不只是受了杖刑
这样重的伤,在掖庭这样的环境里,若是没人伸出援手,大概只能等死了
她从身上摸出两瓶药膏,一瓶是魏静贤给,一瓶是司烨给的,皆是上好的伤药
可能不能把人救活,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盛妩拿着棉帕轻轻给她擦洗伤口,又将伤药涂上忙完一番,外面传来打更声
已是子夜后了
盛妩又从木箱子里拿出两床发霉的棉被,一床盖在女子的身上,另一床铺在自己床上,
疲惫不堪,倒头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又被人一嗓子吼醒了
盛妩睁开眼,就发现窗外天色已是大亮了忙坐起身
又见那嬷嬷横眉竖眼的朝她吼:“胆子不小,偷懒偷到我的眼皮子底下,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还真当这掖庭是你撒野的地方!”
说着,她手持一根粗长的木棍,扬手就朝盛妩打去
盛妩一把拽住她手里的棍子
那嬷嬷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浣衣处的宫女,哪个也不敢来跩她手里的棍子
当即怒吼:“吃了雄心豹子胆,敢跟我叫板,不想活了?”
盛妩沉声:“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到了这不听话,我就打死你”
“你敢!”盛妩仰着脸,怒目含威:“太后是我姑母,前皇后是我嫡姐,你动我一下试试!”
嬷嬷怔住了,继而又一脸震惊道:“你是·····陛下的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了这一步,盛妩知道,她若再不说,只怕今日不被打死,过几日也要被那太监折辱死
她虽然不稀罕这个盛姓,可关键时候,这个盛姓能保命
嬷嬷握着棍子的手不觉一松,怔怔看着盛妩,满眼惊谔
又疑惑:“你莫不是骗我,你这样的身份,陛下为何把你罚到掖庭来”
盛妩心知这种时候虚张声势比真话更有用
她语气淡定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闻言,那嬷嬷一阵迷糊
又见盛妩穿了鞋,走到她面前,冷着脸道:“我这么做的目的,也没必要解释给你种身份的人听”
“这次我先不与你计较若下次再敢对我不敬,我就告诉姑母”
一提盛太后,嬷嬷两腿打颤,宠冠后宫的盛太后,那可是狠角色
先帝在时,一众妃子,皆被她害的死的死,疯的疯偏先帝还把她放在心尖上,当她是世上最良善的女子
嬷嬷又暗暗审视盛妩,盛家女子惯会哄男人她来掖庭,莫不是想博取陛下的怜悯,叫陛下重新接纳她
心下一机灵,若她真能重获陛下的宠爱,自己把她伺候好了,那往后岂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当下殷勤起来:“哎呦呦,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奴婢要早知道是您,打死我,也不敢对您不敬”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昨日盛妩给的首饰,稳稳的放在她床头
又一脸讨好:“昨日叫您受累了,都是奴婢的不是您且歇着,外面的活都交给别人做”
盛妩淡淡瞥了一眼:“那倒不必,我来这也是做样子给别人看的”
嬷嬷神色一顿,又是了然一笑:“是是是,这往后您就做做样子”
说着,那嬷嬷又瞥向一旁的女子,能活到天亮,也是命大可惜能撑到今天,不见得能撑到明日
怕她污了贵人的眼,当下便要把她抬出去
盛妩有些不忍心,就这么把人抬出去,她就剩下一死了
于是扭头对嬷嬷道:“我这身份不想让旁人知道,为免别人怀疑,暂且先把人留下”
嬷嬷点头应是,态度十分恭敬
待嬷嬷走后,盛妩松了口气,她倒了杯水放在女子床头,又将那嬷嬷给的两个肉包子,分给她一个
女子见状,红着眼眶看她:“谢谢你”
盛妩温温一笑,又去查看她的后背,伤口已经不往外渗血了
临走前盛妩又给她上了一遍药,这么重的伤,也不知是否伤到了内脏,盛妩暗自祈祷,希望傍晚回来时,她还活着
——
慈宁宫
太后得知盛妩被司烨罚到了掖庭,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