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静贤笑笑不说话
白玉春连连扯了好几下他的袖子:“干爹,咱不至于去干这事,儿子去馆子里找几个好看的小倌,送到她跟前当奸细,但凡那人去找她,咱们第一个就能收到消息”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太误事”魏静贤眼尾一挑,又道:“我此番过去,是跟她算旧账的”
片刻后,马车停在了福玉公主府,魏静贤下车,眸光一扫,便见拐角处,一个妇人背着个没断奶的女娃娃,支了个摊子,卖炊饼
那妇人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魏静贤嘴角似有似无的勾了下,抬脚走过去,“烧饼怎么卖?”
“两文一个”妇人见他走来时,原是拉长了脸,可等他到了跟前,立马眉眼弯弯,嘴角往上一扯,像街头寻常做小买卖的市井妇人般,脸上堆起一团热络又讨好的笑
“要是买十个,给您算八文”
“来两个”
妇人应了声,捻起一张油纸,弯下腰有模有样地装饼
她背上的女娃娃从她肩头露出半个小脑袋,一头细软黄毛微微带卷,头发不多,偏用红绳在头顶扎了个小小的揪揪,瞧着又憨又喜感
一双眉眼弯得像月牙,亮晶晶望着魏静贤,不需人逗,就咯咯笑了起来
是个爱笑的女娃娃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嫩生生的小牙,粉舌轻轻一吐,那俏皮模样,直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一旁白玉春看得心痒,伸手便想去逗
那妇人看似随意地侧身去拿东西,不动声色便将他那只手拦在了外头
“客官,您的饼”
她将油纸包好的饼推到魏静贤面前,笑容热络又周全
接过饼,魏静贤从袋里捻出四枚铜板,轻轻放在小桌上,又当着妇人的面,将油纸扯开,随手丢了
倒是让人白费了功夫
可那妇人脸上的笑却半点没塌,依旧对魏静贤和气着
魏静贤拿了饼也不走,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小女娃身上
“瞧你,也有三十好几了,像你这般年纪,都做了祖母,这孩子,是你孙女,还是外孙女?”
妇人闻言,脸上的笑猛地一僵,险些没绷住
她气得牙根发痒,袖里藏着的暗器被捏了又捏,恨不得当场砸在魏静贤脸上
可她最终还是咬牙软声道:“我今年二十有八,还不到三十”
又道:“这是我闺女,年前才生的”
“呦——”魏静贤故作惊讶,目光又慢悠悠往她身上一扫,“这可真是老蚌生珠,宝贝得很吧””·········”
见人不答腔,魏静贤又轻飘飘问:“孩子爹呢?”
妇人硬邦邦丢了句:“死了”
魏静贤唇角轻轻一勾,“可怜的男人”
妇人胸口一堵,气得几乎要喘不上气
魏魏静贤却像是没看见,又看向那朝他笑个不停的小女娃,开口:“你这闺女生得好,我瞧着喜欢,你若养不起,送我便是”
他抬眼,看向妇人:“十两金子,卖不卖?”
十两金子折合白银三百两,买个没断奶的乳娃娃,这要在牙市指定要被人骂傻子
妇人:“我命薄,只得这一个闺女,可好歹是全乎了,老了也有个依靠,心下便是安稳的
倒是客官您,年纪轻轻,生的又俊,想要孩子,多娶几个媳妇,多添几个儿子闺女,都是亲生的,岂不是好?”
她说得温温柔柔,字字平和,可那话里的意思,如同在说,你没有,你生不了,你家里不周全
白玉春一听这话,顿时板了脸,虽说他干爹张嘴要买人家孩子,不对,这妇人也不知干爹是太监
可这话他一个太监听着,就是不高兴,刚要呵斥这妇人,却听魏静贤说:“这么可爱的孩子,跟你可惜了”
说罢,再不看妇人转身回走,白玉春将人瞪了眼,又赶忙跟上去
问:“干爹,一个奶娃娃,牙都没长几颗,你买来做什么?”
打小就笑的孩子,长大了性子差不了,魏静贤想要来,给阿妩肚里的孩子作伴
无论阿妩生的男孩女孩,将这女娃娃收了养在一起,总是好的
白玉春只当他是一时兴起,又叹道:“不是儿子多嘴,您方才那话,实在唐突了
那妇人可怜,三十多岁才得这么一个闺女,男人又死了,您张口便要,她如何肯给?”
“可怜?”
魏静贤脚步微微一顿,斜眼望向不远处的饼摊
只见宁四娘正满面堆笑,招呼着往来客人,瞧上去一副再良善不过的市井妇人模样
魏静贤唇角轻轻一勾,一个女人一夜之间,仅凭一把菜刀,便将婆家二十三口,上至翁姑,下至稚童,连家中猪羊犬只都杀绝了
这样的女人,可和可怜沾不了一点边儿
官府将她押至菜市口问斩,她临刑之际,犹梗着脖子喊:杀少了,她一条命才换二十三条命,亏大了“
气得县太爷拍案震怒
这悍毒至极的泼妇,正好被途径的司烨暗中救下,送入暗卫属,这几年,她没少帮司烨杀人
自司烨登基后,她才不怎么出任务,只留在暗卫属内部,负责调教暗卫苗子
此番,司烨能将她派来福玉这,看来是真恨毒了盛清歌,一心要把人抓到弄死
魏静贤轻声给白玉春丢了句,“认准了这张脸,往后见了,一定别往跟前凑”
白玉春听了一怔,又回头看了眼那妇人,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干爹一向看人准,他即是这般说了,就证明,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一张烧饼咬了一半,二人上了公主府的台阶,守门的刚要拦,白玉春亮了腰牌,若搁在从前,这守卫的侍卫就算看了司礼监的牌子,也会把人拦在门外
需得通禀,里面的人说见才会放人进去,里面的人要说不见,立马就会把人赶下台阶
可现在,盛太后死了,这公主府的大势也跟着去了,如今再见司礼监的牌子,不仅不敢拦,还得恭恭敬敬的迎着
魏静贤径直进了大门,无需人引路,直奔主院
昔日热闹的院落,此刻只有几名丫鬟立在廊下,各个低着头
魏静贤还没走到厅前,便听到瓷器碎裂之声,紧接着便是福玉尖利的怒骂:“你这个窝囊废,竟敢跟本公主提纳妾?”
“我母后是死了,可你别忘了,我姓司,我身上留着皇家最正统的血脉,那龙椅上坐的是我一脉相承的亲哥哥,他纵是不喜我,也由不得你这般践踏我,践踏皇室颜面”
驸马听了,发出一声冷嗤:“颜面?”
他猛地抬高嗓子:“皇室的颜面,早被你丢得干净”
他用手指着福玉,指尖几乎抵到她面前,一句句往外掏心窝子的恨:“你仗着身份尊贵,肆无忌惮养面首,左一个,右一个的男人往床上带,把这公主府弄成了藏污纳垢的风流窝”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你水性杨花,你不知廉耻”
“人人骂你放浪形骸,比那秦楼楚馆里的风尘女子还要不知检点”
“我呢?”
“我便是那天下第一号的乌龟王八“
“是被你当众戴绿帽子的窝囊废”
“满京城的人,在骂你的时候,也都指着我脊梁笑,笑我头顶绿头巾一层叠一层,叠得比山还高”
他喘着粗气,目眦欲裂:“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秽乱府门,丢祖宗脸的娼货”
话音刚落,福玉怒急,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她打得熟稔,如从前千百回一般,只当他还是那个任她搓扁揉圆的窝囊废
却不成想,只一瞬,驸马猛地抬手,“啪”的一声,落在福玉脸上,比她那一掌更重
福玉被打得偏过头去,僵在原地,一双眼瞪得浑圆,这一刻她忽略了疼,只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她怔怔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这个从来都是被她践踏的男人,竟敢……竟敢打她?
却又听他道:“你的亲哥哥?陛下可认你这个妹妹”
“你从前怎么欺负他发妻,他这会儿就想怎么报复你,你忘了,年前,你被他罚跪乾清宫雪地,昏死过去才被人抬回,这像不像你当初罚跪昭妃的样子”
“陛下心里,最厌的便是你”
“成亲四载,你无所出,如今我要纳妾,便是闹到陛下跟前,我也是站的住理的”
“惹毛了我,我就把你送山上当姑子去”
福玉捂着火辣辣的脸,气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见我落了势,你就第一个跳出来作践我,你以为我就这么完了?”
福玉狠笑,“你想纳妾,你想生孩子,好啊!你去只是将来,别在我面前哭着求饶”
廊外的丫鬟瞧见魏静贤,原本是要通知屋里的人,却被白玉春拦下了
这番话俱是落进了魏静贤的耳朵里,丹唇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阿妩推测的不错,盛清歌和福玉见过面了,不然,她此刻不会还这般猖狂
抬手推开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