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全听了跺脚,醉到这般地步,心里竟还记挂着她爱吃的桂花糕。
一旁的掌柜也追出来,一把扯住张德全的衣袖,“客官,您还未结账呢。”
张德全回头看了眼满桌的酒菜,京都最繁华的街道,这地界的物价可不便宜。
老脸能舍,银子不能少,他学着方才司烨甩他的架势,猛地扬手,直接将那掌柜甩得踉跄几步。
又抬手指人,“还能缺你那三瓜两枣不成?你去承恩街魏府取银子。”
掌柜:“您····您说的是魏掌印魏大人府上?”
“没错,就是那太监头子家。”
“你只说是三爷在此吃酒,他自少不了你的酒钱。”
张德全丢下这一句,便匆匆追着司烨的脚步去了。
掌柜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店小二急得凑上来:“掌柜的,他们这不是吃白食吗?您怎就放人走了?”
那掌柜缓缓转头,“敢让魏掌印付酒钱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小二撇了撇嘴:“那人瞅着气度不凡,比世家公子还显贵气,可我觉得都是装的,您是没听见,方才里面骂人的话有多难听,根本不是好人家能教养出来的公子。”
掌柜听了,忙捂住他的嘴,又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小二惊得瞪大双眼,又望着人离去的方向,膝盖止不住的打颤。
琼华宫。
天黑了,眼看到了宫门落锁的时辰,门上的太监从廊下走来,“如意姑姑,张公公还没回来,可要去外头说上一声。”
宫里头的规矩,入夜东西六宫皆要落了锁,将钥匙递给景运门司钥长,过了时辰不给,那是要挨板子的,如意知道太监为难,规矩是死的,张德全又是皇帝面前的得脸太监。
哪一个都不好得罪。
“你稍等片刻,待我去禀了娘娘。”
天大地大,这宫里除了皇帝就属他们娘娘最大,只要是她发话了,张德全事后也不敢寻底下人的麻烦。
进了屋,走到临窗软榻旁,将手里端着的温牛乳送上前,“娘娘,趁热喝些。”
自打小舒出事,阿妩食欲就差了许多,按说怀胎五月,正是孕妇能吃的时候,如意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陛下嘱咐奴婢,每晚都要看着您喝下一碗牛乳,不然就要扣奴婢的月银。”
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牛乳上,阿妩的心,轻轻起伏了下。
她怀棠儿的时候,一口牛乳也没喝过,便是二爷亲自端给她,她也是不喝的。
同司烨在一起的时候,他同自己说过,等将来她怀了孩子,必须一天喝一碗牛乳,他之所以生的高大,便是他母妃怀胎的时候,日日喝牛乳。
他的孩子,将来也要长的像他这般高,万不能随了她的小矮个。
阿妩记着这话。
她那时候恨透了他,一点不想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像他。
现下,再看这碗牛乳。
又想起之前刘嬷嬷每日端给她的牛乳蛋羹,想来也是他吩咐的。
阿妩眼神凝了凝,从如意手中接过牛乳。
如意又将张德全未归的事说了出来:“娘娘,您看,是直接落锁,还是打发人去景运门上说一声,再等等。”
阿妩头也未抬:“直接锁门。”
如意听了,刚要应声退下去。
“娘娘,陛下给你买桂花糕啦。”
窗外一嗓子,将一院子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阿妩手一颤,牛乳差点洒出来,随即蹙起眉头,“叫他把嘴闭上。”
如意快步出了门,差点和张德全撞个满怀
就见人手里提着个三层食盒,站定身形,朝她翻白眼,“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公公这话,还是说给自己听吧。”如意淡淡回嘴,“娘娘刚吩咐了,叫你把嘴闭紧些。”
张德全剜她一眼:“起开,别挡路。”伸手将如意扒拉到一旁,挺着圆胖的身子进了屋。
又堆了满脸笑,对着阿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才将食盒打开。
端出一碟桂花糕,又拎出一碟小酥肉,不大的桌几上摆的满满当当,笑眯眯地凑到阿妩面前。
“您瞧瞧,陛下多疼您,知道您没胃口,亲自到外头给您买的这些吃食,这般体贴的男人,天上地下难寻,您呐,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积了大福报了。”
桌上每一样吃食,都是阿妩喜欢吃的。
但张德全的话,听在阿妩耳里,实在聒噪。
她把脸转到一边,“你下去吧。”
张德全脸上的笑僵了僵,他沉默了一下,“王府里,咱家纯纯是骂树,你要是为着这事,生陛下的气,咱家给你磕头赔罪。”
说着就跪下来,朝阿妩磕头。
一边磕头一边说:“咱家只求你,别诛他的心了。”
张德全抬起脸,眼眶红了,“打从他十六岁见了你,这心里啊,就再没有过别人,远的不说,就说你进宫的这几日,你可见他翻过后宫谁的牌子,往年抢破头争着要的敬事房差事,现如今倒贴银子,都没人愿意去。”
“不信,您也可以自个儿去打听,咱家句句属实。”
“陛下二十七岁了,到现在膝下无子,咱家与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可怜他,是想让你知道,他要真是那种谁都可以的男人,又哪能到了这般年纪,身边连个孩子都没有。”
“他娶沈薇,你介意,可你不也嫁了人吗?这事就不能一页掀过去吗?一辈子那么长,你揪着他的一个错,想叫他难受一辈子,你问问你自个儿,你又能好受到哪里去。”
“你心里要一点都没有他,早前他被盛太后下毒的时候,你抱着他哭什么。”
“兜兜转转多少年了,他放不下,你也不曾真的放下,现下,他坐稳了龙椅,以前的阻碍都没了,你又怀了他的孩子,都是当爹做娘的岁数了,就别闹了,当是你可怜孩子,行不行?“
张德全看着阿妩,她离开皇宫后,司烨夜夜失眠,犯了好几次心疾,可自打她回来,陛下便再没犯过。
又想到除夕那日,六宫嫔妃齐齐坐在他身旁,可他的目光独望着门外,饮多了酒,走到万春亭,望着满城的灯火,背影孤峭,如同北疆时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