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说了“你闭嘴”，但向山当然不会真的闭嘴bigeecc
小孩子做错了事就得教育bigeecc而且这个时候进行教育，效果才是最好的bigeecc
所以向山追问：“你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祝心雨脸埋在桌子上，一言不发bigeecc
“首先，就是关于‘谎言’bigeecc”向山道：“并非是所有的谎言都是恶意的bigeecc就比如说吧，某人患有一些基础疾病，身体很差bigeecc紧接着，他在一次检查之中查出了新的脑部疾病，只要情绪波动过大，就有可能因此丧命bigeecc那这个时候，医生暂时对他隐瞒病情，并将这病情告知他的家人——这是谎言吗？或者，让绝症患者在充满希望的状态下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bigeecc这份谎言，也是罪恶吗？”
祝心雨嘟囔：“狡辩bigeecc那是个人层面的……”
“如果你要谈整体层面的……”向山略微回忆一下景宏图曾对他说过的话，还有英格丽德告诉过他的一些知识bigeecc他道：“你知道吗从？人类的文明，其实就诞生于谎言之上bigeecc”
祝心雨“哼”了一声，过了几秒才说道：“你知道了却不去纠正这个谎言bigeecc帮凶……走狗……”
“我所说的‘谎言’，跟你所说的未必是同一个量级上的bigeecc”向山道：“大地之上存在国境线吗？”
“嗯？有话直说bigeecc”
“大地之上没有国境线的bigeecc‘国土’与‘国家’乃至虚构之物bigeecc你也可以说，‘国家’的存在是一个谎言bigeecc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凭什么能够去换可以实际使用的物资呢？所以‘钞票’的价值乃至整个金融系统都是谎言bigeecc‘公司’这个东西又存在于何处呢？是员工吗？可假如有一家小公司，在团建的路上出车祸，全员死亡，这家公司也依旧继续存在bigeecc它存在在哪里呢？各种形式的‘组织’，都是谎言bigeecc”
“但是，这层层套嵌的谎言，却构成了一个有效率的生产体系bigeecc它能够远远不断的产出个体所不能获取的物资，并将之分配出去bigeecc虽然它存在各种不公，但是却让尽可能多的人享受到了尽可能好的物质条件——‘现代文明’才是最大的人道啊bigeecc”
向山再一次敲了敲桌子：“那么你觉得，这些‘谎言’是恶吗？”
祝心雨依旧将脸埋着，没有看向山bigeecc
“我们所保卫的，不过是维护现代社会运行的众多谎言之一bigeecc而且它甚至是暂时性的bigeecc在未来的时间里，它终归会一点点开放给公众bigeecc为什么呢？因为真的捂着这个情报，那么当它意外暴露的时候，只会引发另一种形式的信任危机bigeecc”
“也就是说，即使你不来盗窃这里的情报，它也会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时间里逐渐开放给公众bigeecc但是你来窃取这些情报，就好似突兀的告诉绝症患者‘你患绝症’了bigeecc这不好bigeecc”
祝心雨没有说话bigeecc但向山觉得，她可能已经听进去了bigeecc
向山叹了口气：“你怀有热忱之心，体恤弱者，愿意帮助他人bigeecc这是很好的bigeecc但是，你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而是沿着一条已经被证明是不可能的道路前进bigeecc将力量用错了地方bigeecc这就很不好了bigeecc”
祝心雨的脸依旧贴在桌面上bigeecc她的声音因此听起来闷闷的：“那你知道‘正确的道路’或者‘可能的道路’吗？”
“不知道bigeecc”向山摇头：“没有人知道未来bigeecc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bigeecc上帝或许可以，但是那是虚构的玩意bigeecc”
祝心雨道：“难道不知道正确的方法，就不可以反抗了吗？因为不知道‘正确的路’，所以就应该裹足不前吗？就应该等死吗？”
向山笑了：“你这就是走入另一个极端了，孩子bigeecc我们不可能知道未来，但可以知晓历史bigeecc或许人类这个整体能从历史之中学会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不会从历史中学会任何教训，但是我们作为个体，总还是能从历史之中提炼点东西出来的bigeecc不只是历史bigeecc‘逻辑’也可以帮助我们有限的进行预测bigeecc”
“但是，一个人的造反，是势必要淹没在历史的潮流之中的bigeecc就算你今天没有遇到我们，也迟早会面对其他的困难局面bigeecc强大的外力会折断你bigeecc不，甚至看不到反馈的努力，会在某一天会熄灭你的热忱bigeecc”
“十年饮冰……”
“那也得你真的饮了十年冰再说bigeecc看你身份证，你今天才十七吧bigeecc你难道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做这事了吗？”
祝心雨抬起头bigeecc向山觉得这小女孩的眼神有些可怕bigeecc女孩很认真的说：“不是七岁bigeecc我五岁的时候就见识到人性上的深渊了bigeecc”
向山忍不住站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bigeecc祝心雨却惊恐的弹起来，然后因为手铐摔到了椅子上面bigeecc
“你什么意思？”祝心雨非常愤怒bigeecc
“抱歉bigeecc”向山道：“我只是想表达……‘你可真不容易啊’bigeecc”
祝心雨眼泪流了下来：“我才不要你同情bigeecc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向山看着祝心雨哭了一阵，等这个女孩心情平复下来bigeecc他转了个话题，道：“其实，我的意思是，在这个世道，每一分‘变革’的力量都是宝贵的bigeecc你现在只是在毫无意义的浪费自己的价值bigeecc”
祝心雨看着他：“你就敢说自己知道‘正确的道路’吗？”
向山摇头：“不bigeecc我目前也只敢说，我希望能够探索正确的道路bigeecc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但我认为，变革的契机就在眼前了bigeecc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助我，也可以来见证这一切bigeecc”
祝心雨皱眉：“你的意思是……还是要我当狗啊bigeecc”
“不是狗bigeecc是同志bigeecc”向山道：“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另一个选择’bigeecc任何一个国家的司法机构都不适合对你进行单独的审判bigeecc因为没有几个法官与检察官有权限知道‘我们这个项目’bigeecc他们也觉得你很麻烦bigeecc不经过审判的关押，或者由‘维和部队’组建临时的军事法庭或许也是一个选择bigeecc但对你来说，‘留在项目园区之内’，或许可以免除上面很多麻烦——而且这已经有包括哈特曼在内的好几个例子了bigeecc”
“你主观上并没有恶意，同时也没有适合的机构来审判你bigeecc所以，以‘司法交易’的形式，成为我们这个项目外聘的技术人员，在园区之内接受一定程度的监禁，对你，对大家都很好bigeecc”
向山一面说，一面从包裹之中取出了早就拟好的协议——这是他前几天就写好的bigeecc他将两张纸推到祝心雨的面前：“你可以自己看一下bigeecc”
祝心雨没有看那文件上的内容，而是盯着向山，问道：“你……”
“嗯？”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bigeecc”祝心雨说道：“对我有好处，对上面有好处，那么对你呢？”
向山笑了笑：“有几个方面bigeecc首先，我与‘上面’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bigeecc我做对上面有好处的事情，上面就有我的好处bigeecc其次，再次自我介绍一下吧bigeecc联合国项目事务署，罗摩项目研究中心主任，向山bigeecc我实际上是一名科学家bigeecc你窃取的那些数据，就是我的研究对象bigeecc”
祝心雨一愣，既然想到了什么：“你之所以扮演‘拉马努金’……”
“我很喜欢‘风险’社区的讨论氛围bigeecc”向山依旧笑眯眯的：“实话实说吧bigeecc作为科班出身的工程师，我们——我，以及研究中心的其他科研工作者，都很希望有你们这些黑客的帮助bigeecc”
祝心雨指了指哈特曼：“那家伙呢？”
“他毕竟有合众国的官方背景，还是FBI探员，想要留在项目园区还蛮困难的bigeecc但是，如果你选择了司法交易，选择在项目园区接受监禁，那反而不受这一条的限制bigeecc”
这其实也是个蛮奇怪的现象bigeecc哈特曼也是一个通过司法交易出来的罪犯，过着与被监禁没多少差别的日子bigeecc但是，对他负责的组织是FBI，所以根据大国之间的协定，他不能出现在园区bigeecc而祝心雨并非某一个国家的力量，司法交易的对象则是联合国，是罗摩项目，所以她可以在那里bigeecc
联合国不能限制某一个平民的自由bigeecc但祝心雨可以归入“俘虏”或“罪犯”的行列bigeecc
——至于联合国项目事务署其实没资格监禁未经审判的自然人什么的，都是小事情了bigeecc总能找出或者创建合适的条款来处理这个状态bigeecc
祝心雨看着哈特曼：“像他那样么？”
“已经很优待了bigeecc”向山道bigeecc他站起来，走到祝心雨背后，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压低身体，对祝心雨说道：“而且，我确实需要你帮助我‘改变世界’bigeecc我刚才说你那个没用，你不想看看我这个有没有用吗？”
向山只说了一句bigeecc如果他对这个人耳语半天，那就需要自己去对上面解释自身的立场问题了bigeecc
祝心雨莫名的慌乱了一下bigeecc她低下头，快速阅读条款bigeecc
女孩阅读到自己要接受的限制后，抬起头，眼神扫过哈特曼手上的手环，露出不屑的神色bigeecc
但是，她对向山伸出了手：“给我笔bigeecc你没给我笔bigeecc”
向山掏出一支圆珠笔，在递过去的同时，握住了祝心雨的手：“那么，我们现在是同志了bigee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