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扶着柱子站起来,擦了擦头上的灰,不觉悲从中来
刚刚那个打了他,出了口恶气后跑了
现在这个来找人的估计还要打他
他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
做个人,他又帮着收拾烂摊子,又帮着收集魂魄,甚至还帮着当红娘牵线……结果还是要被打,他何苦啊何苦~
门外,面色冷凝的撒旦步伐极快地进入房间,衣袂翻扬间,卷起几丝寒意
他进入的刹那,清玄感到房间的温度又低了点
“她人呢?”撒旦问,语气中不辨喜怒
清玄抿了抿唇,靠着柱子让自己站好,这才闷闷道:“打了我一顿,走了”
撒旦眸子微眯,透出几分异样的光:“你竟然没被打死”
“我……我被打死?”清玄苦涩地笑了:“从小到大,你们天天都叫嚷着要打死我……呵”
撒旦沉默了一会,摸着手上的戒指不知在想什么
清玄看着他这个样子,忽而垂下眸子,把目光转到了门扉上的莲花雕刻上,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沉重:“哥,其实,你也想起来了吧?”
话音落下良久,却再次收获了一片沉默
“我想,你可以忘了别的,但绝对不会忘了绣球招亲……”清玄自言自语道:“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改变的”
撒旦抿了抿唇,手指却是一根根紧握
“是,我当然忘不了”撒旦忽然咬牙道,妖邪的面容覆上了复杂的情绪,直让他的声音也变得略微沙哑:“那是我第一次吻她”
即使忘了所有,他也舍不得忘了她
“果然”清玄满脸怅意:“你没被发现吗?”
撒旦闭了闭眼,却是答非所问:“她去哪了?”
清玄疲惫地笑了:“哥,你就算找到她又怎么样?她会原谅你么?万一不原谅呢?那你要怎么办?再把她绑回来?别傻了,依她的性子,现在估计是想把你的皮扒下来做跳绳……”
撒旦的脸黑了
清玄吐出一口气,理理衣服,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还摆了摆手:“依小弟看,哥你还是回去洗洗睡吧……做个美梦,说不定就能梦到人家原谅你了呢……”
话音未落,清玄便被某人猛地提住衣领,然后……又是一通暴打……
“嗷――哥!哥……别打,我错了……”清玄哭着求饶,心里的悲伤汇成大海
你们闹矛盾,互相伤害去啊!为毛被打的老是他!!!
嗷嗷――
清玄被暴打了十几分钟后,终于等到某人停手,原因是某人想歇一会再打……
清玄满脸惊恐:“哥!哥!你还是快去找我姐吧!玩意她想不开要投河自尽,呜呜……”
撒旦脸色一变,慌乱着离开了
清玄刚吐出一口气爬起来,转而又被旁边出来的一条腿踹回地上
“说谁投河自尽呢?恩?傻三?”碧灵手拿平底锅,笑得很淑女
“我……靠!”清玄瞪大眼睛,爆了句粗口
他们刚刚讲话,这货竟然还没走!
那岂不是……
碧灵一撩裙摆,蹲下,锅底拍拍清玄的脸,笑意中隐含犀利:“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暗地里勾结,嗯哼?傻三你长大了,也更欠打了”“不――嗷――”
天色阴沉,树影在这片天地下显得苍白,而碧灵漫无边际地在这里游荡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做什么
找他问清楚?但又有什么好问的呢?所有的记忆她都有
找他报仇?但想想怎么又这么不舍得呢?
她真的犯贱了
碧灵在一条浅溪边坐下,目光落在清澈的水中,眸子里却是空空荡荡,散了原先的光
水流不息,波纹阵阵,流逝的痕迹把她的记忆带到了久远的过去
原来,轮回从未停止
她还是遇到了他
或许,他们的遇见,也是他一手策划好的
碧灵下意识看向手上的戒指,却发现它不见了
仔细一想,好像是变回狐狸的时候走得太急,忘了把它收起来,结果弄掉了
碧灵按按眉心,感觉心里空得厉害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撒旦站在树后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多有愧意
天上有白色的东西落下来了,撒旦看到,那是雪
是了,那也是一个雪天
他所爱的人离开了他,一心赴死,而他苦苦挽留,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灰飞烟灭
他记得那是初冬的第一场雪,大地苍白,六界难得一见地都飘起了纷扬的雪
就是这个早上,那个人离开了
等他再找到他……
撒旦心下一痛,眼见得前面的女人离开,他也悄悄跟上
碧灵把所有的地方都走了一边,以前的事物,不管是人还是建筑还是景色,都变了
沧海桑田,没有什么是永恒
他们都再也找不到曾经的任何痕迹
创世神和魔始祖,已经是久远的传说
那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心绪复杂间,碧灵回到了当初的酒窖里
黑坛与白坛依旧半分江山
昏沉的光透过小窗子,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碧灵取下一坛子酒,开封,直接往嘴里灌下
红纱微扬,在蒙尘的床塌上铺了一层艳色
碧灵一手支着头,一手点着那些坛子
四百一十六坛,再加上之前她喝的,真的一坛都没少
舍不得喝么?
酒不就是拿来喝的么?
“傻子”碧灵嘀咕一声,仰头灌下一口酒,酒入口中,只觉苦涩
朦胧中,她看到酒架上的那张白纸
取下,展开,上面熟悉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
“洛凡:
等你万年,等不回与你的重逢之日,而我,漫长的生命,也经不住永恒,岁月磨折之中,沧海桑田,转瞬即变,曾经对你犯下的罪过,却从未在我心里磨灭,一日一年,三年五年,百年万年,带着对你的愧疚,我度过了漫漫的岁月,度过了失去你的一生,这算不算你对我的惩罚?如果够,请放下前尘过往,如果不够,只请你给我再次赎罪的机会,以前的很多话都来不及跟你讲,最后的时间,我想跟你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