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元老之间
韩绛都能提前得到汴京的通报bqg29 Θcc
已经是四朝元老的太师、致仕前宰相、潞国公文彦博，又岂能没有自己的渠道bqg29 Θcc
他比韩绛更早知道汴京天子驾崩，新君即位的事情bqg29 Θcc
而且，他知道的细节，比韩绛要多bqg29 Θcc
只是，文彦博谁都没有说bqg29 Θcc
他将这些事情，一直藏在自己心中bqg29 Θcc
等到汴京来的消息，终于传进了资圣禅院之中bqg29 Θcc
文彦博才干嚎了一声，流下两滴眼泪，面朝汴京方向拜了一拜bqg29 Θcc
然后，这位大宋太师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bqg29 Θcc
他的地位，已经足够让他，哪怕面对天子，也有讨价还价的权力！
尤其是在韩琦、富弼都已经先后去世的今天bqg29 Θcc
他文彦博文宽夫，就是这大宋唯一硕果仅存的嘉佑宰相！
“太师……”文彦博的好友，已故的名士大儒邵雍之子邵伯温，悄悄的靠近文彦博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问道：“大行皇帝驾崩，新君即位，您会不会进京赴阙面圣？”
文彦博听着就笑了bqg29 Θcc
“老夫患病在身！”他轻声说道：“恐难远行啊！”
邵伯温低下头去，他听懂文彦博的意思了bqg29 Θcc
太师这是在自抬身价bqg29 Θcc
汴京的太皇太后、皇太后与天子，要是不派人来亲自请他入京bqg29 Θcc
他动都不愿动bqg29 Θcc
反正，天下人若是知道了，丢的又不是他文太师的脸！
“倒是尔等……”文彦博的眼睛，在他面前的晚辈后生们身上扫过bqg29 Θcc
邵伯温、程颢、程颐bqg29 Θcc
还有李常、席汝言、王尚恭、冯行己这样在熙宁、元丰时代，不愿与幸进少年们同朝为官，愤而退居洛阳的君子人物bqg29 Θcc
他悠悠说道：“都抓紧时间，能进京的都进京吧！”
“若是去的晚了，恐怕太皇太后与皇太后身边，就要被小人所充斥！”
众人听着，都是点了点头，拱手谢道：“太师教诲，我等铭记在心！”
文太师所言，确实是至理名言bqg29 Θcc
如今的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对王安石和王安石的新法到底是什么态度？
可谓是人尽皆知！
早在熙宁年间，大内的皇太后和皇后，对于王安石极为不满，屡次在天子面前谏言废黜新法的传闻，就已经在坊间流传甚广bqg29 Θcc
那些入过宫，拜见过两宫的命妇们回来后也都说‘皇太后、皇后，不喜王安石久矣，以为王安石祸乱国家，必有报应！’
现在，新法最大的支持者，那位天子已经驾崩，变成了大行皇帝，很快就会变成先帝，成为列祖列宗，变成应天禅院和往圣宫还有汴京景灵宫里的御容画像bqg29 Θcc
虽然，传说新君聪慧仁圣，虽是幼冲，却已颇具人君法度，颇有天子风范bqg29 Θcc
可他再怎么样，也都只有八岁bqg29 Θcc
未来数年甚至十年，大宋天下军国大事，都是两宫说了算！
不趁着这个机会，赶快去汴京城里，面见两宫，进呈正言，言说新法乱政诸事，争取两宫支持bqg29 Θcc
那么，两宫身边，很快就会被小人的身影充满，到时候就没有他们的份了bqg29 Θcc
所以，他们必须主动起来bqg29 Θcc
就像当年，天圣年间的王曾bqg29 Θcc
倘若当年，不是王曾主动请求与章献明肃皇后独对，言说丁谓祸国殃民的种种罪证bqg29 Θcc
那个奸相又怎么可能被扳倒？
文彦博却是拿着眼睛，仔细的看了看，在这个耆英堂内的众人，然后他好奇的问道：“司马十二呢？”
“太师……”邵伯温答道：“司马公，闻知天子驾崩，便独自一人去旁边的小厢房里悲伤了！”
文彦博点点头，叹了口气：“老夫去看一看司马十二！”
便拄着拐杖，在一个仆人的搀扶下，出了耆英堂，到了这资圣禅院的后院bqg29 Θcc
在一个小厢房前，文彦博看到了那个跟了司马光十几年的年轻人范祖禹bqg29 Θcc
范祖禹可不仅仅深得司马光的喜欢bqg29 Θcc
已故的富韩公也很喜欢他bqg29 Θcc
在世的时候，甚至一度想要招其作孙女婿，后来实在因为没有合适的才作罢bqg29 Θcc
即使如此，富韩公临终遗表，也是请这个范祖禹呈递到君前的，而不是把这个机会给富家的子孙bqg29 Θcc
这几乎就是一种传承衣钵的表态bqg29 Θcc
文彦博同样也很欣赏这个年轻人bqg29 Θcc
不止学问、人品和才华bqg29 Θcc
还有家世！
范祖禹是范缜的族人，从小丧父，被族叔祖范缜带在身边亲自教育抚养长大的bqg29 Θcc
“纯甫啊……”文彦博走过去问道：“司马十二还在伤心？”
“文太师……”范祖禹上前拱手而拜，低着头道：“相公与大行皇帝，实乃君臣相处之典范，大行皇帝之遇相公，可谓尽心尽力，无微不至，以国士待之也！”
“如今，大行皇帝骤然驾崩，相公哀不自胜，在所难免！”
文彦博叹了口气bqg29 Θcc
他当然知道，司马光对那位驾崩的陛下，有着非常特殊且极其复杂的感情bqg29 Θcc
一方面，那位陛下重视司马光，以其为社稷大臣、国家柱石看待bqg29 Θcc
而且，那位陛下对司马光立志要修《资治通鉴》的事情，极为支持bqg29 Θcc
不仅仅亲自为之作序，又钦赐书名bqg29 Θcc
更将皇宫大内所藏的历代珍贵史料赐给司马光，作为修书的参考bqg29 Θcc
前前后后，一共赐下不少于两千三百卷各类孤本、珍品bqg29 Θcc
同时，资治通鉴书局的全部经费、开支，都是那位陛下亲自下诏赐给的bqg29 Θcc
十几年来，只有多赐，从未短少一文bqg29 Θcc
可以说没有那位陛下的全力支持，就凭司马光，是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里，就将资治通鉴这样的鸿篇巨著修成！
那位陛下对司马光的种种包容、恩典，无论放在那个朝代，都只能用‘天恩浩荡’来形容bqg29 Θcc
是标准的‘礼遇国士’的待遇bqg29 Θcc
依着儒家士大夫的价值观和圣人教诲bqg29 Θcc
君以国士待我，必以国士报之！
可另外一方面，那位陛下，却怎么都听不进司马光的劝谏bqg29 Θcc
不独如此bqg29 Θcc
那位陛下为了推行新法，还将大批反对的君子人物，全部贬出了京城bqg29 Θcc
以至于，京师之中，竟没有反对者的立足之地！
这就让司马光，无法接受bqg29 Θcc
圣君在朝，本当广开言路，听天下之论，奈何独信一人？
“老夫去劝劝他！”文彦博说着，越过了范祖禹，直接推开了厢房的门bqg29 Θcc
便听到了，在厢房里，一个极为压抑，却又悲怆的抽泣声bqg29 Θcc
文彦博循声看去，看到了在厢房里间，老泪纵横的司马光bqg29 Θcc
他走过去，轻声说道：“君实啊……老夫当年，也和君实一样哭过……”
那是仁庙驾崩的时候bqg29 Θcc
“但，后来老夫转念一想，大行皇帝不幸奄弃天下，可他还留下了江山社稷，交托在我辈士大夫手中！”
“老夫怎能消沉？当为天下振作！”
“君实，汝可比老夫、韩魏公还有富韩公的命道要好得多！”
“如今，天子虽然不幸晏驾，可少主在朝，新君已然嗣位，社稷有后矣！”
“君实若是大行皇帝之忠臣，此刻就该止住哭声，立刻回去收拾行囊，赴阙面圣！”
“难道还有比，辅佐少主，梳理天下大事，拨乱反正，收拾天下人心，更好的报答大行皇帝恩遇的事情吗？”
司马光听着，自然知道，文彦博说得对bqg29 Θcc
大行皇帝不幸，已奄弃天下bqg29 Θcc
少主在朝，人言聪俊仁圣，俨然颇有祖宗仪态bqg29 Θcc
年仅八岁，已可读春秋，已能明礼法，知尊卑之教bqg29 Θcc
孝顺太母，亲近母后bqg29 Θcc
孺慕父皇帝，亲笔抄佛经bqg29 Θcc
登基之时，为群臣拥戴，依然能条理清楚bqg29 Θcc
汴京人言：官家颇具仁庙遗风！
司马光这些日子在这资圣禅院，不断听到那位少主的种种传说bqg29 Θcc
他也因为这些消息而不断振奋bqg29 Θcc
尤其是，当司马光得到了韩忠彦、王存等人的书信通报，确认了种种传言，确凿无疑bqg29 Θcc
他内心的振奋和喜悦是难以抑制的bqg29 Θcc
对士大夫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得上致君尧舜上bqg29 Θcc
假若有bqg29 Θcc
那就是在自己的辅佐下，天子为尧舜！
而少主，完美契合了司马光的理想模板bqg29 Θcc
聪俊仁圣，少年早慧，八岁读春秋，较之汉明帝也没有逊色之处bqg29 Θcc
虽居深宫，犹明礼法之教，知上下尊卑之别bqg29 Θcc
更能阐发圣人微言大义，作宽厚仁恕之见bqg29 Θcc
如此少主，纵观古今，也没几个大臣可以遇到bqg29 Θcc
而遇到的大臣，都是幸运的bqg29 Θcc
于是，司马光抹掉眼泪，对文彦博拱手道：“太师之教，吾铭记于心！”
“只是……”司马光望向汴京方向，拱手道：“未得天子诏命，擅自入京，非人臣可以做的事情！”
文彦博摇摇头，道：“不然！”
“去岁，大行皇帝曾有明诏：皇子延安郡王明春出阁，当以司马光、吕公著为师保！”
“此乃托孤也！”
“大行皇帝，明诏天下，托孤于君实，君实身为人臣，又岂能迟疑不前？”
“况且……”
文彦博道：“去岁十月，君实已做满了四任崇福宫使，依制度也当入京待阙！”
大宋制度，一切流官，哪怕只是最低的第七阶选人判司薄尉，每任满一期，都要回京待阙bqg29 Θcc
等待吏部（过去是审官院和流内铨）或者都堂、天子的任命bqg29 Θcc
正是因此，大宋宰相最大的权柄，始终都是堂除官员bqg29 Θcc
选人、用人，决定天下未来，也决定国家前途bqg29 Θcc
“抓紧入京吧！”文彦博语重心长的说道：“君实啊，天下都系在君实身上！”
“我等嘉佑老臣，皆老朽矣！”
说着，文彦博也落寞起来bqg29 Θcc
韩魏公既去，富韩公且随bqg29 Θcc
范文正公早已驾鹤，欧阳文忠风流尽于醉翁亭bqg29 Θcc
嘉佑重臣，昔年勠力同心，发动庆历新政，然后又推动庆历兴学的君子群贤，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了bqg29 Θcc
至于其他什么张方平、王拱辰……
庆历年间，都是小人、邪党！
文彦博能忍住没骂他们，就已经是在为大局着想bqg29 Θcc
……
PS：更正一个前文错误bqg29 Θcc
我看书看昏头了，写错了bqg29 Θcc
北宋天子驾崩到群臣请听政，不是七天，而是三天bqg29 Θcc
我脑子糊涂，把另外一个事情和这个搞混了bqg29 Θ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