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里坐着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身材略臃肿,发型地中海,头发窸窸窣窣的搭在脑袋上,戴着黑色框眼镜,面色随和亲切。
看见人进来,丁治平抬起脸,目光落在两位俊男靓女的脸上,眼神一顿。
这样高的颜值在医院里算少见的,一朝看见难免恍惚。
很快,他的眼神恢复自然,冲沈如霜和时遥微微一笑。
“沈如霜是吗?”
沈如霜点点头:“是我。”
“两位请坐,是哪位要接受咨询?”
这两位衣着打扮都干净妥当,眼神沉静而坚定,看着都不像是有精神病的模样。
但大多数时候,精神病人看着都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时遥拉开椅子,沈如霜坐下去,时遥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沈如霜冲丁治平扬了扬唇:“是我。”
丁治平看着她,温声道:“之前有去过其他医院做过咨询或者治疗吗?”
沈如霜摇头:“没有,医生,我想先做检查鉴定一下,可以吗?”
丁治平说好,从一旁拿过一叠纸握在手中,低头拿着笔在上头写着。
“最近是遇到什么困扰了吗?”
沈如霜微微一笑,回忆了下自己看到的资料,随口胡诌。
“最近我情绪激动,可能前一秒还很平静,后一秒就会很生气,发火摔过很多东西,人也打过很多次,会莫名其妙掉眼泪……”
沈如霜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把看到的、想到的全都说了一遍。
要是有其他不认识她的人在旁边听着,只会觉得炸裂又炸裂,该是恨不得离沈如霜十万八千里远。
但是沈如霜说这些的时候,表情甚至很平静,语气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声音还十分动听可人。
这两种极端强烈的对比让时遥忍不住扬唇,唇角微扬。
丁治平在纸上记着,意识到自己记下的内容有点多后,抬起头去看沈如霜。
沈如霜说完了,安静的冲她笑着,眼神温和而冷静。
精神病的诊断不能轻易下定论,都有相应的诊断标准和诊断规范流程,必须符合章程,确保正确。
虽说这位女士说的有些离谱,像青春期未成年为了逃学、为了标新立异或者吸引父母注意而编造出来的。
但这位女士说得很正经,眉眼不轻佻不飘忽,瞧着不算说谎。
很多时候,有精神病的人平时的表现往往和常人一样,表面看上去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还得仔仔细细的去诊断。
丁治平问她:“还有其他的表现吗?”
沈如霜摇头。
她已经把想到的全都说出来了。
丁治平说:“好,那我接下来会问你几个问题。”
沈如霜点头。
“在社交活动中……”
丁治平一口气问了有十个问题不止,沈如霜都答得顺畅,也基本符合精神病发作时的表现。
沈如霜来之前做过功课,了解从哪个方向回答问题能让她能确诊精神病。
但回答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也是有问题的。
丁治平就业以来遇到的病人不计其数,来捣乱的也不计其数。
通常那些没病装病的人会在表现上有明显的缺漏,演技尴尬且不自然,眼神飘忽不定,有时候他会在几分钟间隔之后问同一种问题,这些没病装病的人就会回答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就是错漏。
但沈如霜没有。
她回答得太自然,太细节,没有让他看出那些破绽。
按照沈如霜的答案,丁治平就该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不算确定的诊断结果。
但丁治平留了个心眼,没有完全相信沈如霜。
他往时遥那边看过去:“我可以问一下,这位是您的……”
沈如霜说:“男朋友。”
丁治平拿起笔,说:“如果可以,我可以问你男朋友几个关于你的问题吗?”
沈如霜朝时遥看了眼,很快点头,说:“好。”
于是丁治平在刚刚问沈如霜的那些问题里挑三个,换了个方式向时遥询问。
他想通过沈如霜男朋友的口来确定沈如霜是否说谎。
作为沈如霜亲密的人,如果时遥的回答和沈如霜的回答并不一致,那沈如霜就存在说谎的可能性。
如果一致……
和丁治平想象的不一样,他其实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认为沈如霜在撒谎了。
但时遥的回答和沈如霜的回答一致,没有出错。
丁治平的眉头拧了拧。
难道是他误会了?
丁治平抬眼看着两人,压下心里的不解和疑惑。
他从抽屉里拿出鉴定表,递给沈如霜:“你先写完鉴定表。”
沈如霜接过来,“好的。”
时遥凑过来看,丁治平道:“这位先生,请不要打扰女士做题。”
时遥挑眉,随意点头。
沈如霜做得很快。
她脑中都有答案,知道选哪个能让医生给她确诊精神病。
一百道选择题,沈如霜花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写完了。
期间,丁治平出去了一趟,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沈如霜写好了就递给丁治平。
丁治平面色不改的扫过她写的鉴定表,随后平静放下。
他按照基本流程,从不同方面给沈如霜做了鉴定。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
沈如霜问丁治平:“医生,请问我的情况怎么样?”
丁治平推了推眼镜,抬眼看向她:“沈小姐。”
沈如霜面带微笑,嗯了一声。
丁治平用平淡的语气说:“按照刚刚的鉴定结果看,我认为沈小姐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症、双向情感障碍以及反社会人格……等等。”
沈如霜挑眉。
“这样啊,”她说,“我听说精神病人会有诊断书,医生可以给我开一个吗?”
丁治平语气平淡:“不用开。”
出去又回来过的丁治平和刚刚的丁治平不太一样,眼底没有刚刚有过的温和和善意。
沈如霜问他:“为什么,我听说丁医生这里可以出具诊断书的。”